第62章 南唐(2/2)
宋齐丘座下有一弟子,名唤陈觉,便是前文所提,导致李仁达叛乱之人。
此人与魏岑、冯延己、冯延鲁、查文徽,共同拜入了宋齐丘门下,时人称为五鬼。
宋齐丘及其门下五鬼,多为清谈玄虚、纸上谈兵之辈,但却锐於进取,主张攻伐邻国,拓展领土。
这恰恰迎合了上位以后,满脑子都想要建功立业的李璟的心意。
李璟便是在他们的劝说下,才做出了南灭闽国、西並马楚的决定。
而另一党,便是因为政治理念相近而聚在一起,以右丞相徐玠、司空李建勛、右僕射孙晟、內枢使周宗等几人为首脑,韩熙载、常梦锡、萧儼、江文蔚、李德明等人为羽翼,主张遵循李昪的既定国策,积蓄实力、保境安民、等待时机。
四年前,杜重威降辽灭后晋,孙晟、韩熙载等人便向李璟劝諫过……
『契丹入汴,晋主北迁,中原无主,四海沸腾,此天予圣人恢復旧疆、经略天下之机,万不可失啊!』
当时,宋齐丘一党已经为李璟制定了攻取闽国的计划,並已经为此筹备了三年之久。
『孙公此言差矣。契丹铁骑天下无敌,我军久习水战,北上平原,恐非敌手。』
『公等只知契丹之强,而不知契丹之短!契丹主志在掳掠,无久居之心,现下军心已散,不日必遁!等他北归之后,中原有了新主,若再想北伐,恐悔之晚矣!』
李璟思来想去,最终选择了更有把握的闽国,而放弃了自后梁已降,最容易成为中原天子的这次机会……
不久之后,中原传来消息。
刘知远不费一兵一卒,轻易入主汴梁,而此时的李璟还深陷在与吴越爭夺福州的战爭泥潭之中。
其实有时候,李璟也不是不知道孙晟、韩熙载等人所说的才是深谋远虑、老成谋国之言,但他就控制不住自己那颗轻燥的心。
去年,孙晟、韩熙载等人又諫。
『汉主年少,大臣擅权,藩镇割据,国家不寧,料想中原大乱为期不远矣。请圣人厉兵秣马,以待天时!』
但李璟又一次没听。
很多时候,人就是这样,犯了错误之后,在面对从前提醒过自己的人时,反而会生出厌恶的情绪,也再难听得进去他的建议。
由是,李璟便愈发地亲近宋齐丘一党,而疏远了孙晟、韩熙载等人。
眼见宋齐丘站了出来,孙晟自是不能落於人后。
“启稟圣人,万万不可!宋老误国!”
“慕容彦超反覆无常之徒,非可托之人;兗州孤城,亦非可守之地。”
“若以轻兵驰之,则未能左右战局;若遣重兵击之,则新附之地而易生叛乱。”
“且周主雄强,慨然有削平天下之志。我大唐若是在此时出兵,无异於以卵投石,自取其祸也!”
宋齐丘对道:“若坐视不管,则淮河以北將再无缓衝之地!”
周宗目光锐利,出列道:“缓衝不在一城一將,而在国力与时机。契丹乱中原时,我失过大机;今中原已定,周主法度渐立,岂可再侥倖用事!”
宋齐丘冷笑道:“周公,过於持重。以小饵而钓大利,何乐不为胜则开疆扩土,败则归罪慕容彦超,於我何损。”
李建勛走出朝列,轻咳一声,回懟道:“天下岂有只利无害之策!”
“周人视我为腹心之患,眼下正缺一名目。我一出兵,便是自授其柄!他日周师临江,谁能当之”
韩熙载附和道:“李公所言极是!此乃开门揖盗!”
“慕容彦超轻躁寡谋,军心离散,必败无疑!周师新胜,猛將如云,我军轻出,徒取败辱,还会给周主兴师南伐之藉口!”
陈觉闻言,躬身伏起:“启奏圣人,若一味退缩,则我大唐永无北望之日矣!”
陈觉的话点燃了李璟心中最炽烈的欲望,也就是那颗想要成就一番丰功伟业的轻浮躁动之心。
只见李璟神色一怔,目光灼灼,隨即站起身来,抬手止爭,沉吟良久,方才说道:“诸公忠言,朕已知之。然机不可失,朕意已决。”
“著遣统军燕敬权率五千兵北上,声援兗州,持重观望,勿与周军主力决战!”
孙晟听罢,目眥欲裂,痛心疾首,哑然慨嘆。
“区区五千兵马,进不足以破围,退不足以自保。一旦败没,国威尽丧,周人便有辞南来,边患从此不息!”
说罢,叩首一拜。
韩熙载顿首道:“圣人!此举必定引火烧身!”
闻听此言,李璟面色肃然,冷哼一声:“公等何以出此败丧士气之言!”
言罢,一挥衣袖,愤然离去。
孙晟闭目,兀自喃喃道:“这五千人一出,江北之忧,自此始矣!”
而一旁的韩熙载则是久久不愿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