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可协商(2/2)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甚至连个句号都吝啬给予。
我看着那张浅蓝色的纸片,先是愣住,随即,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像是哭笑不得,又像是……松了一口气。
她没有指责,没有扩大事态,甚至没有提及“协商”二字。她用最直接、最符合她逻辑的方式——记账,回应了我那小心翼翼的试探。
一块五毛钱。她给这场无声的“协商”标上了价格,也划下了清晰的界限。可以“协商”,但需要付出代价,并且,是在她设定的规则框架内。
我不知道是该失望于她的锱铢必较,还是该庆幸于她至少提供了一种“解决”问题的途径。或许,两者都有。
这天晚上,我下班回来,在经过她房门时,停顿了一下,然后从钱包里拿出一张五元的纸币,又找出三个五毛的硬币,凑够一块五,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她的门口地面上。没有附言,没有解释。
放下钱,我就迅速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心脏依旧跳得有点快。
过了一会儿,我听到她房门打开的声音,很短暂,然后是硬币被拾起的轻微声响,接着,门又关上了。
一切归于寂静。
我靠在门板上,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这场关于一个荷包蛋的、无声的“协商”,以这样一种冰冷又略带滑稽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它没有带来任何温情的靠近,反而再次强调了规则的存在和她的绝对主导权。但奇怪的是,我并没有感到最初的那种窒息和压抑。反而觉得,这像是一种……新的、古怪的交流方式?
我们之间,似乎建立起一种基于条约、便利贴和精确到毛票的记账体系的、极其特殊的沟通模式。
而“可协商”这三个字,在经历了一次价值一块五毛钱的实践后,在我心里有了更具体、也更复杂的含义。它不再是偷偷写下的、虚无缥缈的期望,而是变成了一个需要代价、需要揣摩、需要在冰面上谨慎行走的现实选项。
路还很长,冰层依然很厚。
但至少,我知道,在某个特定的、被她允许的时刻,我可以尝试着,为那碗面,加上一个价值一块五的荷包蛋。
这算进步吗?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当我第二天早上,看到冰箱上那张浅蓝色的便利贴已经被撕掉,而我的门口没有任何新的“账单”时,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才真正落了地。
并且,一个更加大胆、甚至有些疯狂的念头,开始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如果,我想“协商”的,不只是鸡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