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辞行(1/2)
崔志宏伤愈后,心中始终辗转难安,那道救命之恩如巨石压心,终究过不了自己那一关。最终,他备上一份厚礼,郑重其事地来到阿诺府邸前,抬手敲响了大门。入府见到阿诺时,崔志宏躬身將礼物奉上,语气恭敬而恳切,字字句句皆是谢言,感谢阿诺的救命之恩。他早已做好被奚落嘲讽的准备,毕竟昔日二人嫌隙颇深,自己也曾言语冒犯。
可阿诺的反应却大出他所料,不仅未曾半句讥讽,反倒对他当日的举动讚不绝口。阿诺著重讚许道:“崔都尉当日面对数倍於己的马匪,毫无惧色、坚守职责,明知必败仍奋勇拼杀,这般血性,实属难得。在一营那群养尊处优的世家子弟中,你这般肯干事、敢拼命的,更是凤毛麟角。”这番发自內心的认可,如暖流般撞进崔志宏心底,让他鼻头一酸,竟生出几分想哭的衝动。
崔志宏虽顶著“何安道侄儿”的名头,可这身份在崔家实在不值一提。崔家老家主子嗣眾多,六七十岁仍添丁进口,一门人丁兴旺得惊人。何安道的小舅子便有十几人,小姨子更是不计其数,崔志宏的父亲在族中本就地位低微,连带著他也备受冷落。若非如此,以崔家的家世,他何至於投身最苦最险的轻骑军做旅帅,整日与马匪周旋、出生入死其他世家子弟参军不过是混资歷,待时日一到便调去清閒衙门,唯有崔志宏,是真心想凭战功闯出一番天地,也好回族中扬眉吐气。
正因如此,当初断魂寨的功劳被阿诺截胡时,崔志宏才会那般气急败坏、言语粗鲁——那本是他证明自己的绝佳机会。此番与阿诺促膝长谈,彼此褪去成见,坦诚相对。男儿交心本就简单,一句认可、一份真诚,便足以消融过往嫌隙。自那日后,阿诺主动调拨人手支援缺兵少將的一营,解了崔志宏的燃眉之急,让他不必再事事亲力亲为、捉襟见肘。
阿诺还特意派彭虎前去协助整顿一营——彭虎性子刚正不阿、治军严苛,最擅约束散漫士卒。有他坐镇,阿诺料定一营那群乌合之眾很快便能脱胎换骨。崔志宏感念阿诺的种种相助,彻底放下心结,真心实意听从阿诺调遣,全力配合二营的各项布置。阿诺也自此真正坐稳了轻骑军偏將之位,將两营牢牢掌控在手中。
此后三年,一营与二营相互磨合、並肩作战,昔日的涇渭分明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共同的集体荣誉感。崔志宏也借著这三年光阴,將那些畏战逃兵或以调职、或以免役的名义一一清退,提拔了一批敢打敢拼的有功之士担任旅帅、队正。如今的一营,早已不是当年那支散漫无能的队伍,战斗力直线飆升,丝毫不逊於二营。也正因如此,当崔志宏接任偏將一职时,二营將士才会心平气和地接纳。
其实最初推选继任偏將时,阿诺第一时间便想推荐聂诚——毕竟是异姓兄弟,有好处自当紧著自己人。可聂诚却再次婉拒,理由依旧是密探身份需隱匿,不可太过扎眼、惹人注目。阿诺无奈,只得退而求其次,举荐了崔志宏,同时保举聂诚升任二营都尉。待与二人逐项交代完营中事务,阿诺便著手收拾行装,准备离开军营。他打发古拉带著亲卫回府邸整理物件,自己则孤身前往將军府,向何安道辞行。
下人依旧將他引至三年前初见何安道的那间偏厅,屋內陈设与当日別无二致,雕花木案、青釉瓷瓶,处处透著清雅。只是当年那个懵懂稚嫩、带著几分拘谨的青年,歷经三年血与火的淬炼,已然成长为身形挺拔、眼神坚毅的成熟战士,周身自带久经沙场的沉稳气场。
此次何安道並未让他久等,片刻后便步入偏厅,身旁依旧跟著那位沉默寡言、面色沉静的李士涛。阿诺见状,当即起身躬身行礼,何安道抬手示意他落座,二人分宾主坐下,李士涛则立於何安道身侧,垂首不语,如同一尊静物。“末將接到朝廷调令,近日便要返回帝都述职,今日特来向將军辞行。”阿诺语气恭敬,姿態端正。
何安道望著他,眼中满是感慨:“烈诺,你这三年做得极好。我起初还以为,你对付一营那群世家子弟,定会来向我求助,托我出面施压。可我左等右等,都没见你登门,还当你是年轻气盛、不肯低头。后来问了聂诚才知,你竟另闢蹊径,借崔志宏之手降服了整个一营,这般谋略,真是后生可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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