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苏醒（2/2）

他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那干裂得如同久旱土地般、甚至出现了细微血口的嘴唇，似乎想要回应这熟悉的呼唤。

但喉咙里仿佛被砂石堵塞，只艰难地挤出了一声沙哑得如同破旧风箱拉扯的、几不可闻的“嗬……”的气音。

他尝试着想要抬起仿佛灌满了铅块的手臂，哪怕只是动一动手指，却感觉全身的骨骼与肌肉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支撑与活力。

软绵绵、沉甸甸的，一种深彻骨髓、仿佛连灵魂都被掏空了的极致虚弱感，如同无边无际的冰冷海水。

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淹没了他意识的每一个角落，让他连维持这样一个简单的念头都感到无比吃力。

“别动！千万别急着动！也别说话！”徐少凯见状，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紧，他连忙伸出那双稳定有力的大手，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按住了林尘峰那微微耸动、试图抬起却又无力落下的肩膀。

他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混合着如释重负与巨大心疼的笑容，声音因为极致的情绪波动而显得有些变调。

甚至带上了几分哽咽：“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他妈的……你小子……可算是舍得睁眼了！

知不知道你这一觉睡得……哥哥我他妈的差点以为……以为你要撇下我，一个人直接羽化登仙，去找太上老君下棋去了！”

他一边语无伦次地说着，一边迅速转身，动作却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笨拙，差点被自己绊倒。

他手忙脚乱地拿起旁边矮几上早就准备好的一杯温度恰到好处的温水——

那是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亲自试温、更换，确保始终保持在最适宜入口状态的。

他小心地、用一只手臂绕过林尘峰的后颈，托起他那沉重无力的头颅，另一只手稳稳地端着水杯，将光滑的杯沿，如同对待稀世珍宝般，轻柔地凑到他那干裂起皮的唇边。

“来，林子，先喝点水，润润嗓子……慢点喝，一小口一小口来，千万别呛着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与平日里那副混不吝的纨绔模样判若两人。

微凉的、带着生命最本源气息的清水，如同久旱后的甘霖，滑过那如同被火焰灼烧过般刺痛难忍的喉咙。

带来一阵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沁入心脾的滋润与舒爽。

林尘峰顺从地、小口小口地啜饮着，感受着那清冽的液体顺着食道缓缓流入空瘪的胃袋，仿佛干涸龟裂的大地终于迎来了第一场春雨，那几乎要离散的魂魄，似乎在这最基础的滋养下，被一点点地重新粘合、唤醒。

一杯温水见底，他感觉那仿佛漂浮在虚空中的意识，终于重新与这具疲惫不堪的躯壳建立了更为稳固的连接，虽然那股源自生命本源的虚弱感依旧如同附骨之疽。

沉重地压在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骨骼之上，但至少，他重新清晰地感觉到了“自我”的存在，感觉到了与这个尘世真实的联系。

“我……睡了多久？”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得厉害，如同破锣摩擦，带着一种久未使用而生出的滞涩感，但终究是能够连贯地、清晰地表达出完整的句子了。

“整整十二个时辰！一天一夜！二十四小时！分秒不差！”徐少凯见他能正常说话，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一半。

他伸出两根手指，用力在林尘峰眼前晃了晃，语气带着他特有的夸张，但那双泛红的眼眶里盈满的关切与后怕，却是实实在在、做不得假的。

“你小子！说话真他娘的比原子钟还准！说十二个时辰醒，就真十二个时辰醒！多一秒没有，少一秒不行！差点没把哥哥我活活熬成一块望妻……呸！望夫石！还是风干了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