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怪胎妹妹(2/2)
她的嘴在动,在说话,但我听不见声音。
我走近一步,她的脸更模糊了;我再走近一步,她的轮廓开始散开,像烟雾一样飘散。
“妈!”我伸手去抓,抓到一把空气。
她的声音终于传进我耳朵里,很轻,很飘,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照顾好妹妹。”
“什么妹妹?”我喊,“妈,你到底在说什么?那是什么东西?孩子爸爸是谁?你在哪?”
她不回答,只是重复:“照顾好妹妹。”
我急了,冲上去想抓住她,但我的手穿过了她的身体。
她的脸开始扭曲,五官移位,眼睛跑到额头上,嘴巴咧到耳根,那张脸变成了一张婴儿的脸……
我惊醒时天已经亮了,卧室里传来哭声,那个怪胎又在喊饿。
我坐在沙发上,后背全是冷汗。
梦里的画面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我妈的脸变成婴儿脸的那一刻,我的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
我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往里看——她躺在床上,抱着奶瓶喝奶。
看见我,她松开奶瓶,咧嘴笑了一下:“哥哥。”
我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她的变化是从第四天开始的。
那天早上我冲好奶粉端进去,差点没端住——她长大了!
不是那种正常的、缓慢的成长,是肉眼可见的长大。
昨天还像刚出生不久的婴儿,今天就像七八个月大的孩子了——如果忽略她成年人的体型的话。
她的脸没有以前那么胖了,五官舒展开一些,头发也长长了,软软地贴在头皮上。
“哥哥。”她朝我伸手,那手也长大了,手指变长,肉褶子变浅。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梦里我妈的脸。
之后的第五天,她像一岁的孩子。
第六天,像三岁。
第七天,像七岁。
她的身体也在变化,随着不停地长大体型逐渐配上相应的年龄,变化过程看起来更加诡异。
我给公司打电话请了长假,组长问怎么了,我说我妈病了需要照顾,他让我好好休息。
我并没有休息,我把自己关在二楼房间里,只在喂饭的时候下去。
我不敢看她,不敢和她说话,不敢靠近她。
但她好像不在乎,每次看见我都笑,甜甜地喊哥哥,声音还是奶声奶气的,和她的样子越来越不匹配。
第八天夜里,我下楼倒水,发现她站在客厅里。
她站在窗前,背对着我,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银边。
她穿着我从柜子里翻出来的旧T恤——是我妈的,在她身上刚刚好,勾勒出一个年轻女孩的轮廓。
她转过头来,赫然一张十五六岁的脸,少女的脸。
眉眼长开了,鼻子挺了,嘴唇薄薄的,有一点血色。
她的眼睛还是那么黑,那么亮,像两颗浸在水里的石子。
她的头发披散着,到肩膀,发尾微微卷起。
“哥哥。”她看着我,嘴角慢慢弯起来。
这一次,她的声音不再是奶声奶气的童音,而是少女的、清脆的、带着一点撒娇的声音。
我手里的杯子掉在地上,摔碎了,跑回了房间。
第九天,她看上去二十岁出头,和我差不多大了。
那天早上我下楼的时候,她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两个碗,里面盛着粥。
她穿着一条碎花裙子——我不知道她从哪翻出来的,也许是我妈的衣柜——头发扎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细细的脖子。
她抬头看见我,笑了:“哥,吃饭。”
我站在楼梯口,一动不动。
她站起来,走过来拉住我的手,她的手是温热的,软软的,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她的手和我妈的手不一样,和任何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的手一样。
“哥,你怎么了?”她歪着头看我,“不认识我了?”
我看着她的脸,那张脸和昨天又不一样了,彻底褪去了婴儿的痕迹,变成一个成年女人的脸。
五官很端正,眉眼之间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像……像谁呢?
我想不起来。
“你到底是谁?”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沙哑。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甜很单纯,像一个真正的妹妹对哥哥的笑:“我是你妹妹呀。”
“我没有妹妹。”我的声音有点发抖。
“现在有了。”她拉着我往餐桌走,“快吃饭,粥要凉了。”
我被她按在椅子上,看着面前那碗粥——白米粥,上面飘着几颗红枣,热气腾腾。
我抬起头看着她,她坐在我对面端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喝得很香。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身上,把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温暖的光晕里。
她看上去完全像一个普通的女孩,一个普通的妹妹,和哥哥一起吃早饭。
但我忘不了几天前她躺在床上的样子,那个巨大的、丑陋的、只会哭喊的女婴。
“妈呢?”我突然问。
她喝粥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喝,没有抬头。
“我问你,妈呢?”
她放下碗,抬起头看着我,那双眼睛很平静,又像一潭死水:“妈在一个很暖和的地方。”
“什么地方?”
“就是很暖和的地方。”她说着,一只手放在了肚子上轻轻抚摸,“她在那儿很好,不冷,不饿,不难受。”
我盯着她,含糊又发颤地问:“你……你吃了她?”
她眨了眨眼睛,好像不明白我在说什么:“吃了?没有呀。妈只是在肚子里。”
“谁的肚子里?”
“我的。”她低下头,另一只手也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她在我肚子里,很暖和。”
我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差点吐出来。
“你……”
“哥,你别怕。”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我,“妈不难受的。她在我肚子里,就像我以前在她肚子里一样。很暖和的,很安全的。”
我想起我妈那个巨大的肚子,想起她一下一下拍着肚子的样子,想起她最后看我的那个眼神——平静的、安详的、近乎满足的眼神。
“哥?”她歪着头看我。
我站起来,椅子往后倒,发出刺耳的声音,直到退到墙边,死死盯着她。
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点受伤的神情:“哥,你怕我?”
我说不出话。
她站起身向我走来,我想跑,但腿像灌了铅一样动不了。
她走到我面前,伸出手轻轻抚上我的脸,她的手好暖。
“哥,你别怕。”她说,声音很轻,很柔,“我不会伤害你的。你是我的哥哥,我是你的妹妹,我们是一家人。”
她踮起脚尖,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那天之后,我没有再试图逃跑,我不知道为什么。
她给我做饭,给我洗衣服,把别墅收拾得干干净净。
她会在我出门买东西时,在门口等我;会在我睡觉的时候给我盖好被子;会在我做噩梦的时候抱着我,轻轻拍我的背。
她对我很好,比任何人都好。
有一天晚上,我们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她靠在我肩膀上,头发上有一种淡淡的香味,像我小时候闻过的什么味道,但想不起来。
“哥。”她突然开口。
“嗯?”
“我们生个孩子吧。”
我愣住了,转头看她。
她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认真的,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生个儿子。他会很乖的,像你一样。”
“你说什么?”
“我们会有一个儿子。”她说,“你看着他出生,陪着他长大,陪他几年,然后你会走的。”
“走去哪?”
“去一个很暖和的地方。”她笑了一下,“像妈一样。”
“然后呢?”我的心猛地揪紧。
“然后你还会回来的。”她说,“几十年后,你回来了,我们还是在一起。到那时候,我们会有一个小女儿,她会像我一样。我也会去一个很暖的地方。”
她靠回我肩膀上,声音变得很轻、很柔:“哥,你别怕。只是去暖和的地方待一会儿,很快就会回来的。我会照顾好我们的儿子,等他长大了,你就可以回来了。然后我们再生个女儿,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我看着她,电视的光一闪一闪地照在她脸上,忽明忽暗,她的眼睛在黑暗里亮亮的,像两颗星星。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的手握住我的手,十指相扣:“哥,你愿意吗?”
我没有回答,但我知道,我已经没有选择了。
后来的事情,我不太记得清了,只记得一些片段。
她躺在床上,肚子鼓起来,像我妈一样。
我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她的手还是很暖。
然后我听到了婴儿的哭声……
她把孩子抱给我看,是个男孩,小小的,皱皱的,像所有刚出生的婴儿一样普通。
他的眼睛还没睁开,小手攥成拳头,挥舞着,打着空气。
“哥,你看,我们的儿子。”
我接过他抱在怀里,他那么小,那么轻,那么脆弱。
他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那眼睛很黑,很亮,像她,像我妈……
时间过得很快,儿子会笑了,会翻身了,会坐了,会爬了,会站了,会走了,会跑了。
他叫我爸爸,叫她妈妈,他会在院子里追蝴蝶,会在沙发上蹦来蹦去,会在吃饭的时候把饭粒弄得到处都是。
儿子两岁生日那天,她给他做了一碗长寿面,他吃得很香,糊得满脸都是。
她笑着给儿子擦脸,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然后那天晚上,她抱着我,在我耳边说:“哥,明天,你该走了。”
我没有说话。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别墅门口。
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院子里的老槐树在晨风里哗哗作响。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扇门,门开了一条缝。
里面的灯光从缝隙里漏出来,在地上拉成一条细细的黄线。
我站在门口,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只记得去到了一个很暖和的地方。
后来……后来我回来了。
我不确定过了多久,也许几十年,也许只是一瞬间,那扇门还是那样开着,里面的灯光还是那样漏出来。
我推开门走进去,客厅里亮着灯,电视也开着,放的是本地台的老剧,声音调得很低。
茶几上摆着半个削好的苹果,旁边搁着一把水果刀。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她走了出来。
她还是那个样子,只是看上去年老了一些,她看着我,温柔地笑了:“哥,你回来了。”
我看着她,说不出话。
她走过来,拉住我的手往屋里走:“快来,咱们儿子过几天就回来了。我们得在他回来前,再生个女儿。”
我跟在她后面,机械地走过客厅,走过走廊,走过那扇门。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晚上,我站在不远处,看见一个男人从屋里出去——他的背影,他的衬衫,他的后脑勺,他微微侧过的脸。
那时候我没看清他的脸。
现在我站在这里,身后是那扇门,面前是她。
如果这时候有人站在不远处,他会看见一个男人的背影,他会看到我。
很多年后,也许还会有一个人站在那扇门口,看见一个男人从屋里出去。
那时候我不会回头看他,就像当年那个人没有回头看我一样。
他会走进那个很暖和的地方,等着下一次回来,等着我们的小女儿。
她在我身后说:“哥,你愣着干什么?快进来呀。”
我转过身看着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身上,把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温暖的光晕里。
她站在那儿,笑着,向我伸出手。
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好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