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刘表探蔡氏(四)(1/2)
厅内的死寂被蔡家四人此起彼伏的辩解声撕扯得支离破碎,哭声、叩首声、表忠声搅作一团,将原本庄严肃穆的州牧府正厅,揉成一团令人窒息的乱麻。
刘表依旧背身而立,右手死死扣住那只白瓷茶盏,瓷壁冰凉,却焐不热他胸腔里翻涌的怒火与无力。
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青筋在手背上虬结凸起,仿佛下一刻便要将这坚硬的瓷盏捏碎。
屋外,甲胄摩擦的细微声响隔着门扇隐隐传入,刘磐与文聘率领的精锐亲卫已埋伏得滴水不漏,刀枪出鞘的寒芒,甚至能透过窗棂缝隙,在地面投下淡淡的冷光。
只需要一声脆响,只需要这茶盏落地碎裂,蔡瑁、蔡夫人、蔡中、蔡和四人便会瞬间被按倒在地,铁索加身,蔡家在襄阳的根基便会在一日之内轰然崩塌。
这是刘表筹谋已久的雷霆手段,是他压在心底最狠的一刀。
可此刻,这一刀,他却怎么也劈不下去。
漫长的沉默中,刘表的目光缓缓从案上的荆州舆图移开,微微侧过半张脸,视线落在跪拜在地的蔡夫人身上。
她鬓边珠翠凌乱,泪水打湿了脸颊,精致的妆容花成一片,伏在青石板上哭得浑身颤抖,肩头一抽一抽?
往日里在他面前温柔娇媚、善解人意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惶恐、凄切与绝望。
她是他的继室,是他晚年最亲近的枕边人,是陪他度过无数个孤寂夜晚的女子,更是他次子刘琮的亲生母亲。
一想到刘琮,刘表心中那座蓄满怒火的堤坝,瞬间裂开一道缝隙。
刘琮尚且年幼,性情温和柔顺,素来依赖生母蔡氏,也敬重舅父蔡瑁。
蔡家是刘琮在这荆州唯一的靠山,是他能在乱世之中立足的最大依仗。
若今日他摔杯擒杀蔡家四人,以谋逆之罪清算蔡氏满门。
刘琮便会一夜之间沦为无依无靠的孤子,被荆州世家抛弃,被兄长刘琦敌视,别说继承荆州牧之位,恐怕连性命都难以保全。
刘琦本就与刘琮因储位之事心生隔阂,若蔡家倒台,刘琦一旦掌权,刘琮必死无疑。
手心手背都是肉,刘表已是垂垂老矣,再没有当年单骑入荆州、纵横捭阖、杀伐果断的魄力。
当年他孤身一人,无兵无权,凭借一己之力拉拢蒯、蔡两家,平定荆州宗贼,镇抚郡县,威震荆襄九郡。
那时候的他,敢杀敢斩,敢作敢当,眼中只有江山社稷,没有儿女情长,没有家族牵绊。
可如今,他老了。
鬓发如雪,腰背佝偻,身体一日不如一日,雄心壮志早已被岁月磨平,只剩下对故土的眷恋、对子嗣的牵挂、对荆州安稳的奢求。
他再也不是那个凭一人一骑便可安定荆州的刘景升,再也不是那个令江东猛虎孙策都拿不下岘山的荆州牧。
他如今只是一个垂暮的老人,一个面对权臣跋扈、子嗣相争却束手无策的君主。
明知道刘琦遇刺,就是蔡瑁与蔡夫人暗中授意,明知道蔡家狼子野心,觊觎荆州大权。
明知道今日姑息,必成后患,可他终究还是心软了,终究还是顾虑了,终究还是被血脉亲情与现实困境捆住了手脚。
手中的茶盏缓缓松开,紧绷的手臂无力垂下,那股蓄势待发的雷霆之怒,如同泄了气的皮囊,瞬间消散无踪。
刘表缓缓转过身,终于露出了他的面容。
苍老、疲惫、双眼布满血丝,眉宇间堆满了化不开的愁绪,往日里不怒自威的气势荡然无存,只剩下一身迟暮的颓然。
他的目光扫过跪拜在地的四人,从蔡瑁惊恐的脸,到蔡夫人哭花的面容,再到蔡中蔡和紧绷的神情,最终,又落回蔡夫人身上,轻轻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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