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虎牢烽烟起(一)(2/2)
一个声音从帐角传来,贾诩缓缓走出阴影,他穿着一身灰布袍子,与周围的甲胄鲜明格格不入。
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像鹰隼一样锐利,“左、右、后营同时遇袭,看似是三路并进,实则……”
他话没说完,郭嘉已经抚着胡须接口道:“文和先生所言极是。李儒此计,名为分兵,实则是声东击西。张辽、李傕、后营之敌,都只是疑兵,其真正目的,怕是……”
郭嘉的话没说完,帐外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像是有千军万马正在逼近。
紧接着,是守营士卒的惨叫和兵器碰撞的脆响,声音越来越近,仿佛就在帐外。
袁绍猛地回头,手按在剑柄上,厉声喝道:“怎么回事?”
帐帘突然被一支长矛挑开,矛尖上还挂着半个亲卫的头盔。
一个身影骑着赤兔马,如同从地狱里冲出来的魔神,撞进了大帐。
那马浑身赤红,鬃毛飞扬,马蹄踏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马背上的人穿着百花战袍,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手持方天画戟,戟尖的寒光照亮了他那张带着三分狂傲、七分冷冽的脸。
“吕布在此!”
一声断喝如同平地惊雷,在帐内炸开。赤兔马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刨动,带起一阵狂风,吹得烛火尽数熄灭。
黑暗中,方天画戟的尖刃闪过一道冷光,朝着袁绍刺了过来。
帐外的喊杀声、马蹄声、兵刃碰撞声,与帐内的惊呼声混在一起,成了虎牢关前最惨烈的乐章。
中军大帐的梁柱在烛火残光里投下歪斜的影子,铜鼎里的炭火早已熄灭,只余几星暗红在灰烬里苟延。
帐外的厮杀声像涨潮的浪,一波波拍打着帆布,震得悬在帐顶的灯盏晃出细碎的光,忽明忽暗地扫过帐内众人煞白的脸。
吕布的方天画戟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戟尖的月牙在昏暗里划出半道弧光,正对着他的面门——那戟杆上缠着的兽筋还在微微颤动,显然是刚从哪个倒霉蛋身上拔下来的。
袁绍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喉咙里涌上的惊呼被冻结在舌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甚至能闻到戟尖上残留的铁锈与血腥气,那股凶煞扑面而来,几乎要将他的魂魄都慑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身侧突然撞来一股巨力。
文丑像头被激怒的黑熊,猛地将袁绍掀得踉跄后退,自己则顺势前扑,手中的长枪“仓啷”一声抖出丈余长的枪花,枪尖精准地磕在方天画戟的月牙内侧。
两般兵器相撞的刹那,迸出的火星溅在文丑的脸颊上,烫得他肌肉猛地一抽,可他的手却稳如磐石,硬生生将那势如破竹的一戟荡开半寸。
“呔!”
文丑的怒吼震得帐内的烛火都跳了跳,“吕奉先休要猖狂!”
他的枪杆压得弯如满月,手臂上暴起的青筋像虬龙般缠绕,显然已用了十成力气。
吕布的眉峰挑了挑,腕子轻轻一转,方天画戟借着那股反弹之力旋出个半圆,戟尾的铁钻带着劲风直捣文丑的胸口,逼得他不得不撤枪回防,两人瞬间缠斗在一处。
画戟的重劈与长枪的巧刺在狭小的空间里交织,每一次碰撞都让地面的青砖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吕布的赤兔马本身形辗转间,带起的风卷得案几上的竹简簌簌作响,偶尔扫过烛台,便有半截烛芯被削断,落进盛满酒的铜爵里,激起一圈圈涟漪。
“点烛!”
曹操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果决,他一直手按剑柄站在阴影里,此刻猛地抬手。
两名亲卫立刻摸出火折子,“嚓”地引燃了挂在帐壁上的几盏牛油大烛,火光“腾”地窜起半尺高,将整个中军大帐照得如同白昼。
骤然亮起的光线让缠斗的两人都眯了眯眼,也让帐内其他人看清了吕布脸上那抹狂傲的冷笑。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太史慈双戟交错护在胸前,戟刃上的寒光比烛火更甚,他脚步轻点,避开地上散乱的甲胄,直取吕布的左侧;
典韦则像座移动的铁塔,手中的重铁戟带着风雷之声横扫,逼向吕布的下盘——他方才一直守在帐门,此刻竟不知何时摸到了帐内。
“来得好!”
吕布放声大笑,笑声里满是睥睨天下的狂气。
他不闪不避,方天画戟陡然加速,先是用月牙勾住文丑的枪尖,猛地向后一拽。
逼得文丑身不由己地向前踉跄,随即手腕翻转,戟杆横扫,精准地磕开太史慈刺来的左戟。
同时抬脚一跺,靴底重重踏在典韦扫来的铁戟侧面,竟将那势大力沉的一击硬生生踏停。
四般兵器瞬间绞在一处,戟影枪芒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光网。
文丑的枪法刚猛,每一枪都带着崩山裂石的力道;太史慈的双戟灵动如电,专找吕布的破绽;典韦的重戟则如泰山压顶,逼得吕布不得不分心防御下三路。
三人配合默契,竟将天下第一的吕布暂时困在中央。
烛火在四人周围剧烈晃动,将他们的影子投射在帐壁上,
时而拉得细长如鬼魅,时而缩成一团如困兽。
袁绍扶着案几喘着粗气,看着那团翻滚的光影,后背已被冷汗浸透,方才离死亡不过咫尺的寒意,此刻还在骨髓里丝丝作祟。
曹操负手站在火光边缘,目光沉沉地盯着战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帐外的喊杀声依旧震天,而帐内的这场厮杀,才刚刚拉开最凶险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