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高山仰止26(2/2)
汪建的同伴即刻压制,他本人则是趁机趴下来,按照原来计划的,开始纵火。
一片混乱里,汪建摘下了头套。
这样他就是人质了。
这样他就是一个受害者了。
土枪炸了几次,像夜幕中绚烂的烟花,他觉得他黑暗的、当牛做马的一生,马上也将迎来烟花似的灿烂。
带着颤抖的、隐隐激动、又充满恐惧的心情,汪建打晕一个男人,并且把头套塞到男人脑袋上。
这是一群在社会上走投无路的人,绞尽脑汁想出的最好的出人头地的路子。
他们唯一没有预料到的,就是那场火会这么大,以至于当场烧死了十几个人。
而他永远不会忘记,火场里,他狼狈地求救时,那只从柜子里伸出来的手。
年轻的李连艺,通过汪建身上的血,一下就认出来,对方正是给自己金耳环的那个劫匪。
她惊恐地想缩回去,又猛地注意到男人绝望的神情。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情愫。
总之,那瞬间,李连艺忽然觉得,如果她拯救了这个男人,那么,也许,对方会用一辈子,当她忠诚的所有物。
鬼使神差下,她握住男人的脚踝,“你要进来吗?”
他们成了少数几个幸存者。
李连艺那个时候十九岁,来金店是为了给自己挑个礼物。
她告诉警方,汪建是她的男朋友。
监控被毁坏,没有人可以证明他不是。
汪建始终保持着沉默,他没有办法理解李连艺的脑回路,但是他的手被李连艺死死抓着,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李连艺痴迷地望着他:“汪哥,我保护了你,我拯救了你,你觉不觉得,我是你人生的一道光?”
他在那种目光下毛骨悚然,十六年来他都没有办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李连艺满意地笑了:“你也没有家人对吧?太好了,我们可以私奔,去别的城市,我陪着你白手起家。”
“你要永远记得我对你的恩情啊,”李连艺絮絮叨叨地说,“你肯定也喜欢我的,是吧?你把那女的耳环扯下来送我了,一定是喜欢我,我看得出来,有很多人喜欢我,你倒是第一个那么主动的……”
……
“……警方没有追查过吗?”
片刻死寂后,季漻川问。
汪建嘴唇嗫嚅:“我那几个兄弟,最后只活下来一、一个。”
“他完全失明了,没办法指正我。”
“警察应该也怀疑过的,他们曾经把我们都关在审讯室里,得有一周多吧……”
“但是我的嗓子被烟熏坏了,他听不出来。”
“最后,应该是迫于舆论的压力,”他低声,“我们都被放走了。反正找不到证据,谁是劫匪都可以。”
汪建脸色死白:“小弟,我说真的,我这几年,也不好过。”
“我经常,一闭眼,就看见那个女的,她那个烂掉的耳朵。还有那些拍柜子的声音,我经常觉得那些声音还在我耳朵旁边。”
“我想过自首的,真的,”他重复着这几句话,“我……我也很后悔,真的……”
季漻川看着汪建的脸,很想问他,他真的没预料过火会猛地变大吗?
那为什么还往柜子方向跑。
在他开口之前,汪建又说:“十六年来,说实话,还有一件事,我也想不明白。”
他对季漻川说:“我也不知道李连艺,到底为什么要带我走。”
李连艺说:“因为我爱你啊。”
汪建猛地回头。
卧室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李连艺手被反铐着,身后是眉头紧锁的徐暄暄。
李连艺曾经剧烈地挣扎过,徐暄暄费了很大劲才把她压制住。
但现在她一点也没有挣扎了,头发凌乱,但是神色平静,“因为我爱你啊,汪哥。”
十六年了。
在这十六年里,他们结婚、创业、创业失败,吵架、和好,最后在随平市各自找到一份工作,彻彻底底泯然众人。
“你不知道你那个时候,有多特别。”
李连艺看着眼前这个进入中年开始发福的男人,胡子拉碴,神情萎靡,长期唯唯诺诺工作使他习惯性地自下而上地瞅人。
她看着看着,忽然笑了,笑声近乎凄厉。
……几万块的黄金啊。
那可是十六年前,价值几万块的真金啊。
她曾经挽着男人的手,咯咯笑:“以后他们都得叫你汪先生,叫我汪夫人。”
可是十六年后,是颐指气使的小老板喊“姓汪的”,难伺候的老弱病残喊“那个护士”。
“……但是没关系。”
李连艺喃喃说:“我还是会保护你,我们之间的爱情在那些庸俗的人里,还是最特别的。”
她神经质的话语,让汪建觉得恐惧,十六年以来如出一辙的恐惧。
汪建捂住脑袋,几欲崩溃:“你他妈到底在爱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