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天史初定惊朝野,上古谶言应今朝!(下)(2/2)
如一滴融化的晨曦。
旋即消散无形。
......
莫南平忽然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温和。
像有人在他看不见的远方,轻轻点了点头。
他茫然四顾。
夜色如常。篱笆门还是那道篱笆门,义庄还是那座义庄,田野还是那片田野。
一无所有。
他低下头,却发现那从午后便沉沉压在心头、混合了敬畏、焦灼、渴望与惶恐的重负......
似乎减轻了一丝。
他不知其所以然。
他只是站得更直了些。
东方,长夜未央。
......
一晃三天过去了。
百善义庄那栋二层小木楼,这几天晚上窗户都亮着灯。昏黄昏黄的光,从老旧的窗棂缝里漏出来,落在院子的青石板上,落在那道从早到晚杵在篱笆门外的人影身上。
林凤九没出过门。
头一天他坐在床上调息,法力在经脉里走了三十六周天。丹田里那团玄清真气,从大战后稀薄得像快灭的烛火,慢慢养成了拳头大的一汪温润泉眼。
第二天他取出那柄桃木法剑,横在膝上,一点一点往里渡法力。剑身上那几道裂纹,从黄风岭带回来的,像冻裂的冰面。他渡进去的法力像春水,在裂纹边缘来回温养,一天,两天,三天——
裂纹没完全消失,但不再往外扩散了。剑身那层灵光也稳住了,虽然比全盛时候暗了三四分,但起码不会打着打着突然断成两截。
第三天夜里,他把最后一点暗伤也捋平了。内腑早就没了震荡的感觉,经脉那几处被妖气侵蚀的细微破损,也在法力一遍遍冲刷下长好了皮。
第四天破晓,天刚蒙蒙亮。
林凤九睁开眼。
他起身,走到香案前,从香筒里抽出三根线香,凑近那盏一夜未灭的长明灯,点燃。青烟袅袅升起,在他肃穆的面容前绕了个弯,飘散在晨光里。
他把香插进炉中,退后一步,对着那尊朴素的“茅山历代祖师神位”木牌,躬身一拜。
直起身时,他没有立刻去干别的,而是走到窗边,隔着那扇老旧的木窗,往外看了一眼。
篱笆门外,那道身影已经来了。
莫南平。
这人三天来天天如此。辰时到,戌时走,比打卡还准时。来了也不叩门,不喊话,就隔着那道破竹篱笆,安安静静站着。下雨那天也没躲,就那么在雨里淋了两个时辰,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愣是一动不动。
林凤九没理过他。
也没撵过他。
他只是收回目光,转身走到屋内那张旧木桌前,从随身布袋里摸出六枚铜钱。
五帝钱。
这六枚钱是他年轻时云游,从一个老道手里匀来的。不是什么法器,就是寻常的铜钱,乾隆通宝、道光通宝什么的,市面上不值几个钱。但他在香案上供了二十来年,日夜沾染香火,这几天又刻意以玄清法力温养,总算养出了一丝微弱的灵性。
他把铜钱合在掌心,闭上眼。
黄风岭那一战,那道被强行召唤出来的上古妖魂残魄,被地脉古阵拖回封印之前,吼的那几句话,像根刺,扎在他灵台深处三天了。
“禹皇已陨!巡天使尽灭!”
“你们——也会一样——”
那不是被斩时绝望的哀嚎。
那是诅咒。是警告。是某种被镇压了无尽岁月、却从未真正消亡的东西,透过那缕残魄,朝他投来的第一道视线。
他需要知道,那视线来自何方。
以及——
那股让他灵台隐隐发紧、像暴雨前闷雷滚过天际的危机感,到底是什么。
“祖师在上,弟子林凤九,今以六爻之法,卜问凶吉源流。”
他低声祝祷完,手腕一抖。
六枚铜钱叮叮当当飞上半空,像六只金色流萤,悬在他身前尺余处,开始缓缓旋转。
林凤九并起左手剑指,以玄清法力凌空画符。指尖过处,空气里留下一道淡金色的光痕,勾勒成一个古朴的卦印。
铜钱转速骤然加快。
嗡——嗡——嗡——
钱币碰撞,溅起细小的火花。它们在半空中循着某种玄奥的轨迹,开始移动、排列、归位。
乾。坤。震。巽。坎。离。艮。兑。
卦象渐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