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父与子（2/2）

“儿臣不敢……劳烦父王。”

不敢。

不是不想，是不敢。

战明看着他，月光照在这孩子脸上，照出他紧咬的嘴唇，照出他微微颤抖的肩膀，照出他拼命压抑却还是泄露出一丝的孩子气的委屈。

“黎儿。”

战明开口，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抬起头。”

战黎慢慢抬起头，对上父亲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有倔强，有防备，有小心翼翼的期待，还有一点点红。

“在宫里，谁欺负过你们？”

战黎的睫毛颤了颤。

他咬着嘴唇，不说话。月光下，那张小脸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仿佛一松劲，就会有什么东西控制不住地涌出来。

战明没有追问。

他站起身，走到战黎面前，蹲了下来。

这个姿势，让他的视线与儿子平齐。

一个俯瞰天下的宗师，此刻蹲在十岁的孩子面前，像任何一个普通的父亲那样。

“黎儿，”

“我是你爹。”

战黎的眼眶终于红了。

那一瞬间，所有的倔强、防备、小心翼翼，都像被戳破的泡泡，无声碎裂。

他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却还是拼命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战明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儿子握着木剑的手。

那双手小小的，凉凉的，指节上还有练剑磨出的薄茧。

“刺出去。”

战明说。

战黎不明所以，却还是顺从地随着父亲的手，向前刺出一剑。

那一刻，一股他从未感受过的力量自掌心涌入。

那力量浩瀚如汪洋，却在他体内温顺地流淌，顺着他的手臂、他的手腕、他的指尖，注入那柄木剑。

剑出。

无声无息。

院中三丈外的那棵老梅，应声断落一枝。

切口平滑如镜。

战黎瞪大眼睛，看着那截落地的梅枝，又低头看看自己手中的木剑，再看看父亲——那双眼睛里，第一次有了纯粹的孩子式的崇拜。

“父王……”

“记住了，”

战明松开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真正的剑，不在招式，在心里。你护妹妹的心，就是这世上最锋利的剑。”

战黎怔怔地看着他，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终于滑落。

他慌忙抬手去擦，却越擦越多。

战明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将他揽入怀中。小小的身子在父亲怀里微微发抖，压抑的呜咽声从胸口传来，像一只受伤的小兽终于找到了可以舔舐伤口的角落。

月光静静洒落，照着院中那截断落的梅枝，照着那两个相拥的身影。

良久，战黎抬起头，红着眼眶，认真地问：

“父王……以后，您会教我吗？”

战明看着儿子眼中的期待，点了点头：

“会的。”

战黎抿了抿唇，破涕为笑。那笑容还带着泪痕，却是战明见过的，最干净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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