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大宗师亦有强弱(2/2)
他踏出一步,僧鞋落在枯草上,无声无息。
“如今多少年过去,又横空出世了一位闻超攻,你敢保证他就与这剑仙毫无瓜葛吗?”
同一日、午时、双尾山遗址、南侧。
四顾剑到的时候,太阳正悬中天。
他没有像苦荷那样缓步登山。
他是“飞”上来的——或者说,是“冲”上来的。
破烂的衣衫在山风中猎猎作响,赤足踏过嶙峋岩石如履平地。
他腰间那柄铁剑今日格外躁动,剑鞘发出细微的嗡鸣,仿佛活物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然后他看见了那道斩痕。
四顾剑停下脚步。
他就那样站在断崖边缘,赤足踩在冰冷的岩石上,歪着头,像孩子打量一只从未见过的昆虫。
良久。
“哈。”
一声短促的笑。
“哈哈哈哈——”
然后是不可抑制的大笑。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每一声都比前一声更重。
他蹲下身,将剑插入石峭之间,像抚摸情人的脸颊那样,轻轻触摸斩痕的边缘。
岩壁冰凉,触手光滑如镜,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锋利感”,仿佛这道切口本身仍在呼吸,仍在等待,仍在说——
我还可以斩得更深。
“不是剑法。”
四顾剑喃喃自语,浑浊的眼珠此刻亮得惊人,
“以真气御剑!!!”
他闭上眼,右手食指凌空虚划。
真气自指尖涌出,在空气中留下淡金色的残痕。
他开始模仿那道斩痕的轨迹——起势、蓄力、斩落。
一遍。
两遍。
三遍。
每一遍都比前一遍更慢。
到第七遍时,他的动作已经慢如泥牛,每移动一寸都要用尽全身力气。
“不对。”
他睁开眼,眉心拧成川字,
“不对不对不对。”
他的模仿失败了。
他能模仿那一剑的形,却模仿不出那一剑的神。
就像临摹名家字帖,可以描出每个笔画的走向,却写不出那字背后的风骨。
四顾剑没有沮丧。
他低头看着自己长满老茧的右手,忽然笑了。
“你比我强。”
他对着空气说,声音沙哑却真诚,
“四顾剑生平只服两个人——一个是我师父,他已经死了;另一个是你。”
他把铁剑拔出,插回腰间。
“你在青州。”
他笃定地说,目光穿透重重山峦,望向北方那道若有若无的炊烟。
“你的剑气残留在那场异象里,往这方向去了。你以为没人能追踪?我四顾剑别的本事没有,追踪剑气——天下第一。”
他顿了顿,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癫狂的弧度:
“我要见你。”
“你那一剑我没看懂。没关系。我慢慢看,看一年,看十年,看到死为止。”
“你别想甩开我。”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在十丈之外。
衣衫如破旗,赤足踏尘埃,腰间铁剑在风中发出畅快的嗡鸣。
东夷剑圣四顾剑,此生第一次,心甘情愿地承认:有人走得比他更远。
而他要去看看,那究竟是怎样的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