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范若若动心了(2/2)
四句落,范若若整个人僵在原地。
又是她从未听过的诗!
而且——意境全出!
“留得枯荷听雨声”……这七个字,简直写尽了眼前景、心中情。
枯荷本是无用之物,却因“听雨”二字,瞬间有了魂,有了韵,有了说不尽的苍凉与清寂。
这等笔力,这等灵性……
范若若看着战明,眼中神色变幻不定,一个大胆的念头猛然窜出——
难道他……就是闻超攻?!
可这念头刚起,又被她自己压了下去。
不对。
闻超攻一个半月后要在青州举办文坛论会,且他深居靖南王府,从不露面,怎会突然出现在京都?还成了墨韵书坊顾娘子的丈夫?
可若非闻超攻本人,谁能有这般才情?
信口成诗,首首绝品?
“顾先生,”
她声音有些发颤,
“你……究竟是谁?”
战明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和淡然,却让范若若无端想起深潭静水:
“在下顾明,北齐一介书生,恰是闻先生诗文爱好者罢了。”
“爱好者?”
范若若走近一步,目光灼灼,
“爱好者能即兴作出此等诗句?”
“诗由心生,景由情发。”
战明从容道,
“范姑娘读诗动情,在下见姑娘动情而生感,因感而成句,不过是借前人词采,抒当下胸臆罢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范若若却听出了弦外之音。
他不否认诗是他作的,却也未承认自己就是闻超攻。
她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回座位。
“顾先生请坐。”
二人重新落座,气氛却与先前不同了。
范若若不再追问身份,转而与他谈起诗文。
可无论是哪一种诗句,哪一种意境。
战明竟无一不通,无一不精!
更让范若若心惊的是,他对诗的见解,往往与她藏在心底、从未与人言说的想法不谋而合。
谈到兴起时,她忍不住举袖掩口,眼波流转间,看向他的目光已不自知地多了几分华彩。
那是知音难得的欣喜,是棋逢对手的激动,更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倾慕。
夕阳渐沉,池水由金转暗。
战明起身告辞。
范若若送至偏厅门口,忽然轻声说:
“顾先生日后若得空……常来坐坐。”
这话说得含蓄,意思却明白。
战明拱手:
“若姑娘不嫌叨扰,在下自当再来。”
他转身离去,青衫身影穿过月洞门,渐渐融进暮色里。
范若若独自站在门边,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青穗取了砚台回来,见状小声问:
“小姐,顾先生走了?”
“嗯。”
“那这砚台……”
“先收着吧。”
范若若转身回厅,声音有些飘忽,
“下次……下次他再来时再送。”
她走到案前,拿起那册壬辰秋五首。
“墨痕犹带旧时温……”
她轻声念着,指尖抚过字迹,忽然觉得这墨色,这笔意,与方才顾明吟诵的那两首诗,竟有几分说不出的神似。
“小姐?”
青穗端茶过来,
“您怎么了?从顾先生走后,就一直心神不定的。”
范若若摇头,接过茶盏,却不喝,只望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幽幽道:
“青穗,你说……这世上真有如此才情之人么?信口成诗,字字珠玑,却甘愿隐于市井,做个书坊老板的丈夫?”
青穗眨眨眼:
“小姐是说顾先生?奴婢不懂诗,但觉得顾先生气度真好,说话也好听,不像普通人。”
范若若苦笑。
何止不像普通人。
方才那一番交谈,他引经据典,见解独到,许多想法甚至让她有茅塞顿开之感。
这样的才学,莫说北齐,便是放眼天下,恐怕也找不出几人。
可他偏偏是个书坊老板的丈夫。
“罢了。”
她放下茶盏,走到窗边。
窗外暮色四合,残荷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留得枯荷听雨声……”
她喃喃念着这句诗,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怅惘。
那样一个人,来了,又走了。
像一阵风,吹皱了池水,却不着痕迹。
而自己站在这深闺之中,只能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连一句“你是谁”都问不真切。
“小姐,”
青穗小声说,
“天凉了,回屋吧。”
范若若点点头,却仍站着不动。
直到最后一缕天光隐没,池水变成墨黑,她才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青穗就跟在其身后,忽然,听得范若若传来一声。
“青穗,记住了,今天顾明先生所说的话,我不希望有第四个人知道....”
青穗跟着范若若多年,从小到大。
自然知晓她的心思,轻轻附和了一句。
“好的小姐”
一主一仆一前一后,借着月光走回了闺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