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范若若心有所属(4K章 )(2/2)
男子迟疑片刻,在诊案前坐下,伸出受伤的左手。
林素问轻轻解开布条,伤口深可见骨,皮肉外翻,边缘已有些发黑,显然是被带毒的利器所伤,且耽搁了数日。
“刀伤,淬了青蝮蛇毒。”
林素问淡淡道,
“再晚两日,你这只手就保不住了。”
男子浑身一震,眼中闪过惊骇:
“您……您怎么知道是青蝮蛇毒?”
“伤口黑中带青,腐肉有腥甜气,是青蝮蛇毒的特征。”
林素问起身,从药柜取出一包银针、几个瓷瓶,
“忍着点,我要先刮去腐肉,再施针逼毒。”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男子体验了何为“刮骨疗毒”。
林素问下刀快、准、稳,银针走穴如行云流水。
男子疼得冷汗涔涔,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显然不是寻常百姓。
待敷上药膏,重新包扎妥当,林素问才问:
“怎么受的伤?”
男子眼神闪烁:
“在城外……遇到劫匪。”
林素问也不深究,只道:
“每日来换药,七日可愈。诊金十两。”
男子掏出银两放在案上,起身时忽然低声道:
“医师医术高明,不知……可会治内息紊乱、经脉灼痛之症?”
林素问抬眸看他:
“此症多因练功急躁,真气逆行所致。你有这样的朋友?”
男子苦笑:
“算是吧。若医师能治,三日后……我带他来。”
说罢,匆匆离去。
林素问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京都作为南庆首府,还能在城外,遇到劫匪?
林素问不去想这名男子为何撒下这等拙劣的谎言,但,三天后,他若真带了朋友上门,问题自然就有答案。
当夜,悦来居客栈。
战明听罢黄三勺和林素问的禀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他笑了笑,
“开局不错。”
黄三勺有些紧张:
“东家,咱这手艺,本就是要靠口碑散播,咱们要不要……”
“不必。”
战明摆手,“记住我说的,你们只能听,不能提,再有下次,黄三勺你可以回北齐了。”
说罢,他又看向林素问:
“那伤,你有几分把握?”
“九分。”
林素问自信道,
“青蝮蛇毒虽烈,但属下恰好有对症解药。只是……他说的内息紊乱之症,如果没带朋友上门,而便是他自己。”
战明眼中精光一闪:
“倒是个机会,静观其变吧。”
“属下明白。”
“都去休息吧。”
战明起身,走到窗边。
“明日,我也该出去走走了。”
翌日,战明换了身锦蓝色绸衫,头戴玉冠,腰系丝绦,扮成寻常富家公子模样,摇着折扇出了客栈。
他先在“三勺香”对面茶楼坐了半晌,观察来往客人。
果然,午时前后,昨日那老汉又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穿鹅黄衣裙的丫鬟,正是青穗。
两人买了两只鸡腿,包好带走。
战明微微一笑,付了茶钱,起身朝东城走去。
他看似闲逛,实则脚步方向明确。
范府坐落在京都东城,是达官贵人聚居区,无平民百姓居住,环境安静
坊门高大,内里街巷清幽,两旁皆是高门大户,朱门铜环,石狮巍峨。
偶有马车出入,帘幕低垂,不知载着哪位贵人。
门前大街每隔十来丈就有一座府门,每座府门外都有一对石狮子,形成典型的权贵居住区风貌。
凭战明现在的隐匿手段,除了大宗师,普通人是想看到一眼都难。
他就在范府坊门外驻足片刻,并未进去。
忽然,战明拍了一下自己脑袋!
“怎么把这事忘了!”
现在才庆历三年的八月,印象中,原著开头就是庆历四年。
也就是说,范闲那小子,还在儋州!
牛栏街刺杀事件肯定没发生,人家压根就不在这里。
最终,在确定了一下范府的位置后,就离开了。
当夜,范府绣楼。
范若若看着食盒里那只油亮酱红的鸡腿,迟疑片刻,还是拿起银箸,小小咬了一口。
然后,她眼睛亮了。
“青穗,这鸡腿……哪里买的?”
“小姐,就在天河大道,一家新开的铺子,叫三勺香。”
青穗忙道,
“掌柜的是北齐人,手艺极好。”
范若若细细咀嚼,忽然问:
“北齐人?可有说具体是北齐何处?”
“说是青州遭灾逃难来的。”
“青州……”
范若若若有所思。
她虽深居简出,但对天下局势并非一无所知。
北齐青州,正是那位靖南王战明的封地。
说来有趣,这靖南王在南庆的风评比在北齐还要响亮,北齐人好歹称他“风流王爷”或“多子侯”,南庆这边却直接叫起了“种猪王”这般粗鄙的称号。
但范若若对此类讥讽并无恶感,她想起的,是另一件令她颇感玩味的传闻。
据说这位靖南王虽然风流成性,娶妻纳妾如饮水般寻常,却并非全然仗势强取。
至少有两例,颇显文趣,他在纳第八房与第十一房妾室时,竟是以诗赋才华得了美人青眼,令对方心甘情愿地入了王府。
能在北齐尚文的风气下,以文采动人心,这份才情倒让范若若这位素来倾心诗书的才女生出一丝难得的好奇。
她走至书案前,纤指从一叠信笺中,抽出一张保存得颇为仔细的素笺。
那是她通过北齐的隐秘渠道,辗转得来的一首诗,据传正是战明当年求娶第八房妾室时所作。
纸张已微旧,墨迹却仍清晰:
《鹧鸪天·觅卿》
月堕星河晓雾收,碧云深处觅兰舟。
琴心暗渡三春水,眉黛轻撇九曲楼。
风絮软,柳烟柔,几回清梦到罗浮。
天涯纵有千山雪,不抵卿前一眼秋。
范若若的目光落在最后两句“天涯纵有千山雪,不抵卿前一眼秋”上,指尖轻轻抚过墨迹。
此词上阕以“月堕星河”“碧云深处”起兴,意境空灵幽远,“觅兰舟”之语既含追寻之意,又带江南水乡的婉约。
下阕“琴心暗渡”“眉黛轻撇”将情思寄托于琴音与眉眼之间,含蓄而情深。
“风絮”“柳烟”点染春景,而“清梦到罗浮”则喻指魂牵梦萦。
最妙是结句,以千山雪之浩瀚清冷,反衬一眼秋之深邃动人。
不是直白倾诉,却将那种“世间万千风景,不及你一回眸”的倾慕写得淋漓尽致,厚重比较之下,情意反而愈发纯粹炙热。
能写出这般词的男子……真的只是一个只知渔色的荒唐王爷么?
她心底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北齐王爷,不禁生出了几分探究之意。
只是两国关系微妙,这般心思,她连给兄长范闲的信中也未敢透露,更不便向旁人打探,只能将这份好奇与那页诗笺一同,悄悄锁在深闺心事的角落。
但她不知道的是,一个女人的沦陷,往往是从好奇心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