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为你跳舞(2/2)
霍雨浩喉头有些发紧,他猛地转头不可置信地看了看巫风。
巫风抿着唇,脸色铁青,却没有丝毫阻拦他的意思。
霍雨浩的脚像是有自己的想法,他身体不由自主地跟上了宁天的脚步,意识却像飘在半空中。
巫风在他经过时鼻子出气哼了一声,霍雨浩却听得分明,她声音中的哭腔无所遁形。
宁天穿了一身雪白的裙子,漆黑的小巷中,月光从巷子的一端照进来,飘带和靴子闪着银光。
霍雨浩从没见过月亮挂得那么低,像是就在巷子的尽头。
霍雨浩也从没见过月亮那么亮,不知道是它今晚偏爱宁天还是霍雨浩,宁天的身形在月光中纤毫毕现。
宁天跑过漆黑的巷子,翻飞的衣袂闪着光,像一片翻腾的海。
霍雨浩看着这纤弱却充满生命力的一幕顿时愣住了,他的腿有自己的意识,也跟着跑起来。
“就站在那里吧!”
宁天跑出巷子,沐浴在月光之下。她眼睛亮晶晶的,水光盈满她异色的眼眸,她笑着喝止道。
霍雨浩目光紧紧注视着宁天,像是看到了另一个人。
“这支曲子叫《鹭娘》,它为情而生。”
“父亲一直期望我能读懂它,再跳给他看。他说如果我能跳出鹭娘的凄美,就读懂了感情,不会在感情上受伤。”
“现在我读懂了。”宁天笑道。
“他却看不见了。”
霍雨浩看着她的目光一错不错。
宁天接着道,一行清泪从脸颊流下:
“不过现在起舞,也还不错!”
她放下袖子,微微仰起头,像仰天的白鹭在月光下起舞。
今晚月明星稀,月光明亮得如同白昼。
霍雨浩立在漆黑的巷子里,手指下意识震颤起来。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舞蹈。
她从八岁起练习这支舞,只学这支舞,因为七宝琉璃宗的少宗主无需取悦别人,她跳舞,只是因为父亲说鹭娘多情痴心,是她永远不能理解感同身受的,她不服气而已。
她跳舞,只听过一支曲子,父亲死后她常常能听到幻听,“今亿昔往,却道是羞愧难当。”
此时幻听已经消失了,这支曲子藏在她的灵魂里,只要她想起舞,便为她伴奏。
霍雨浩是见过舞娘起舞的,但他没见过这样的舞蹈,像是在为他讲一个故事。
序曲开篇,心入迷途,执念聚凝,心若月夜,朦胧未晴。
她是徘徊的幽怨的痛苦的白衣新娘,她形单影只,在寒夜中展翅,四处凝望,尽是漫天白雪。
雪停,她抖落满身的积雪,旋转着振翅,又怕冷似的瑟缩成一团,后仰着把满是泪痕的脸扬起,对着高悬的月亮。
月光把她的脸照成白色,霍雨浩看着她张开的嘴中吐出浓重的白气,神情幽怨又怨恨。
宁天站起身,旋转翻飞着展示自己柔韧与力量完美结合的身姿,像一朵盛开在月下的白花。
她转身伏在地上,然后猛地跳起,在空中旋转翻飞,一改以往的幽怨苦闷,直像个女将军,在同谁以命搏杀。
霍雨浩听不到曲声,却能在舞姿中感受到她滔天的恨意。
无缘再伴君侧,更落得身死利刃。
她不停地跳、不停地旋转,直到一个下腰旋转,将自身融入冰冷的雪夜当中,霍雨浩又看清了她的脸,泪水不知何时已被逝去,只留下坚毅悲怆、孤注一掷。
霍雨浩心跳如雷,宁天慢慢地直起身,背对着他站了一会儿。
嘲哳的蝉鸣声响起,霍雨浩才惊觉此时正是盛夏,哪来的雪夜。
宁天的两边鬓发都被汗水打湿,她转过身对着霍雨浩剧烈的喘息着,耳膜嗡嗡作响。
这支舞她确实练了很久很久,但她确实很久很久没有再练习过了。
七宝琉璃宗的少宗主在舞艺上从来是个初学者。她感觉双腿和腰肢像是灌了铅,嗓子里传来淡淡的血腥味。
她大步朝霍雨浩走过来,舍弃满身的月光,同他并肩立在无光的巷子中。
宁天神情冰冷,根本没有她跳舞之前的和善,通红的双目紧盯着霍雨浩的眼睛,霍雨浩无法挪开自己的眼睛。
“霍雨浩,我是为你而舞的。”
望着宁天眼中自己小小的虚影,霍雨浩移不开眼,他有些恍惚,甚至有些胆怯。
“霍雨浩,我为你跳舞,你不能辜负我。你明白吗?”
霍雨浩没回答。
他沉默地抬起一只手,抚了抚宁天的长发。
虽然宁天说话丝毫不客气,语气严厉到像是在斥责他,霍雨浩却只在她的眼中看到黏糊糊的依恋和哀求。
霍雨浩被这无助影响,第一次有些动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