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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涡浅(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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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的时候,她分不清自己是在真笑还是假笑。

因为她的心,已经乱了。

真与假的界限,开始模糊。她不知道哪些情绪是自己的,哪些是伪装出来的;不知道哪些笑是发自内心,哪些是出于习惯。

她成了一个被困在笑容里的囚徒。

而那个囚笼,是她自己亲手打造的。

七天后,莺时重新登台。

阁主说,今日的客人很重要,是边关回来的大将军,脾气暴烈,但出手阔绰。只要让他高兴了,赏钱够春风阁半年的开销。

莺时坐在妆镜前,看着镜中那张重新化好妆的脸。

今日的妆容比往日更浓:眉画得更长,眼线勾得更深,唇色涂得更艳。脸颊上的胭脂也打得更重,那对梨涡在浓妆的映衬下,深得像两个漩涡,仿佛要把人吸进去。

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梨涡。

那里,“梨涡浅”依然在。

她已经习惯了每天点一些,习惯了那些或清脆或刺耳的声音,习惯了在真与假之间挣扎。

她不知道今天会怎样。

她只希望,能撑过去。

大将军坐在主位,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眼神凌厉如鹰。他显然不是来欣赏风雅的,几杯酒下肚,便开始大声谈笑,声音洪亮得震得梁上的灰尘都在簌簌下落。

莺时上台时,大将军的眼睛眯了眯。

“这就是那个哑巴舞姬?”他问身边的随从。

随从点头:“是,将军。名叫莺时,舞艺超群,尤擅笑。”

“笑?”大将军嗤笑一声,“一个哑巴,笑有什么用?又不能陪酒,又不能唱曲。”

这话很伤人。

但莺时听不见——她听不见声音,只能从口型判断。可她看懂了“哑巴”两个字,看懂了大将军脸上的不屑。

她的心,沉了沉。

舞开始了。

她努力让自己进入状态,随着乐声起舞。秦筝今日不在,换了一位乐师,琴艺也不错,但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少了那种默契。

少了那种能“听见”她的默契。

舞到一半,大将军忽然拍案:“停!”

乐声戛然而止。莺时停下舞步,茫然地看向台下。

大将军站起身,走到台前,仰头看着莺时,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货物般的挑剔。

“光跳舞有什么意思?”他大声说,“来,给本将军笑一个。听说你的笑是全长安最美的,本将军倒要看看,能美到哪里去。”

莺时愣住了。

她看着大将军,看着那张粗犷的、带着醉意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欲望和轻蔑。

她该笑。

这是她的本分。

可是,她笑不出来。

不是不想笑,是……无法控制。

她的嘴角开始抽搐,梨涡的位置在跳动,脸上的肌肉像是有自己的意志,想要上扬,想要弯成月牙,却总在关键时刻僵住,然后扭曲成一种怪异的、近乎痉挛的表情。

她努力想要挤出一个笑容。

任何一个笑容都好。

可是,她的心在抗拒。

她的身体在抗拒。

她的灵魂在尖叫着:不要笑!不要对这个看不起你的人笑!不要对这种把你当货物的人笑!

但她必须笑。

因为她是舞姬。

因为这是她的命。

终于,一个笑容浮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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