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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蛾丹(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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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代失指人,骨皆沉此。无人来赎,便永为蛾腹中物。”她垂目看向井深处。“你师父让你来赎的,是哪一块?”

女子咬住下唇。她不知道。师父只给了她半片焦翅,刻了无蛾图,夜夜啃她残指,却没有告诉她,要赎的那块骨是哪一年、哪一人、哪一只蛾腹中的收藏。

胭脂娘子没有催促。她静立井边,任井烟拂动她面上那半幅纸蛾。蛾翅张扬,触须微颤,在烟气里忽明忽暗。

良久。女子从袖中取出那半片焦翅。她将焦翅捧在掌心,探入井口。

翅入井的一瞬——井壁上悬着的纸蛾忽然齐齐振动。千百只蛾翼同时扑展,没有风,翼骨相撞,声如骤雨打残荷。井底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不是人声,是纸蛾扑火时翅缘被火舌舔过那一瞬的噼啪。

一只纸蛾自井壁脱落。落得很慢,慢得像一片焦叶从枝头坠下。在半空打了三个旋,轻轻落在女子摊开的掌中。

蛾腹空。内藏一截骨。

骨色乳白,薄如纸,骨面平滑,没有灼痕。这是一截从未被火焚过、从未被刻图、从未被点胭脂的骨。它完整地呈着少年人中指的弧度,骨端还残留一小块未清理净的筋络,已干缩成褐色薄片。

女子的手在抖。“这是……”

“十七年前,”胭脂娘子说,“少府监纸作局有个小徒。”声音平淡,像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她年方十四,入局不足三月,专司给纸蛾点翅。每只蛾翼两抹朱红,她点得又匀又稳,从不手抖。师父说她手巧,将来可承衣钵。”

女子垂眼看着掌中的骨。“她等的……是谁?”

“无人。”胭脂娘子说。“她等的是灯。”顿了片刻。“十七年前中元夜,她师父私试千蛾灯,她守在灯旁添油。灯火烧身那一刻,她伸手去扑——”

井烟止了。悬在井壁的千百只纸蛾重归静止。翼骨不再相撞。只有那不动的翼,静静覆着蛾腹里的骨。

“那一夜,”胭脂娘子说,“她失的是右手。中指第二节。”

女子的手指合拢,握住那截乳白色的骨。骨在她掌心,竟开始微微发热。不是余温,是血温。像是刚从活人指上卸下,还未冷透。像是等了十七年,终于等到有人来接它。

胭脂娘子取过她掌中的骨,又取过那半片焦翅。两物相并。骨入翅根缺处——严丝合缝。

那是同一人的指骨。

十七年前失指的小徒,和十七年前焚魂的师父,原是同一人的弟子。

那师父——那个在阿蛾右手中指种下千蛾灯种、燃灯引蛾、反噬焚骨、从此魂飞魄散的师父——她小徒的骨,早已沉在这蛾井底。等了十七年,等她来。

胭脂娘子将并合的骨与翅托在掌心。“第一取,”她说,“旧蛾骨。取小徒指。”

骨在她掌心化开。不是碎裂,是融。像冰入温水,像雪落春泥。那乳白色的、薄如纸的骨片从边沿开始,一点点化作透明的液体,液体渐浓、渐赤、渐凝,凝成一撮极细的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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