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影肠〔一〕(1/2)
裴见青抱着胭脂匣走出无名巷陌,自此,巷陌再无“醉鬼”作祟,却多出了一位“醉关守”。
他继承了胭脂娘子的位置,住在巷陌深处,每日打理着那只碎陶胭脂匣,守护着那粒醉颜酥。他将自己的青布袍换了下来,穿上了一件与胭脂娘子相似的半臂,只是颜色稍浅,是淡淡的酒红色,衣料也是用酒花与胭脂混合制成,行走时同样会簌簌掉屑,化作酒雾。他腰间的那只裂口锡酒壶,依旧挂在身上,只是壶壁上的“醉”字,似乎比以前更清晰了些,壶内的醉火也比以前更旺了些。
每至上元佳节,坊间张灯结彩,热闹非凡,他都会支起那只裂口锡酒壶,壶内的醉火已经补全了最后一团——原来当年缺的那一团,正是“醉颜酥”的铺址,也是他如今所在的地方。锡酒壶的壶口泛着淡淡的蓝光,酒气愈发浓郁,却再也没有人见过那位面色覆着白瓷的胭脂娘子,仿佛她从未出现过一般,只留下裴见青,独自守护着这巷陌里的“胭脂关”。
凡来求醉者,皆是被世间烦恼所困,或是心中有解不开的执念,或是被醉鬼缠身,痛苦不堪。他们循着巷陌的琉璃灯笼而来,只需在锡酒壶前立一夜,将自己的“求醉”执念注入壶中,翌日清晨,必定能唇若丹霞,醉态可掬,忘却所有烦恼,那些缠身的醉鬼也会被醉颜酥吸纳,得到解脱。但这机缘并非无偿,求醉者需以“一寸火”作为报酬——或是一瓣肺叶,或是一滴骨髓,或是一段声名,这些珍贵的东西,都会被锡酒壶吸收,化作醉颜酥的养料,维系着醉颜酥的灵力,也维系着裴见青的存在。
裴见青每日坐在锡酒壶旁,看着那些求醉者带着清醒的痛苦而来,带着沉醉的快意而去。他们脸上的愁绪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足的笑容,却不知自己已经失去了最珍贵的东西。他心中没有波澜,只是平静地看着这一切,仿佛一位置身事外的旁观者,又仿佛一位承载着无数人命运的守护者。
他的舌尖,那粒醉颜酥凝成的赤霞膏越来越亮,泛着淡淡的红光,让他的唇色愈发艳丽,如丹霞般夺目。可他的面色却越来越苍白,像被酒火熬干了一般,没有丝毫血色。他的眼神越来越平静,却也越来越空洞,仿佛承载了无数人的醉意与执念,早已没了自己的情绪。他不再说话,只是偶尔抬手,轻轻擦拭锡酒壶上的灰尘,或是抚摸那只碎陶胭脂匣,动作轻柔,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又一年上元,坊间依旧热闹非凡,灯火璀璨,烟花漫天。可无名巷陌里的琉璃灯笼却没有按时自亮,巷内的醉帖依旧贴满四壁,却少了一丝往日的酒气,多了一丝沉寂。巷内的酒雾也比往常稀薄了些,那些窗棂上的醉汉剪影,似乎也变得模糊了许多。
有个路过的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身着锦袍,面容清秀,像是富贵人家的子弟。他因好奇巷陌的传说,特意寻来,却发现巷口的琉璃灯笼并未亮起,巷内一片昏暗。他壮着胆子走入其中,在锡酒壶旁拾得一只空胭脂匣,正是当年裴见青抱在怀中的那只。匣底新刻着一行小字,字迹干涩,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却依旧工整清晰:
“醉已酥,火已生,
守盏人却失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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