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肝(四)(1/2)
可自从千肝羹开裂,她的肝脉被封,这枚肝种便成了她最大的痛苦来源。每到夜里,裂羹中的胭脂虫豸都会疯狂地啃噬肝种,让她痛不欲生。那疼痛深入骨髓,比被叼走半片肝时还要剧烈,像是有无数把小刀在同时切割她的皮肉与肝脏。
阿肝握紧羹刀,反手对准自己的右肋。刀背的倒钩紧贴着皮肤,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她深吸一口气,猛地用力,刀刃划过皮肤,鲜血瞬间涌了出来。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她忍不住闷哼一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可奇怪的是,流出的鲜血并没有滴落在肝案上,而是顺着刀背的倒钩缓缓上升,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鲜血在倒钩顶端汇聚,渐渐凝成一只小小的「跳舟」——那舟身由鲜血构成,小巧玲珑,舟上雕刻着细密的纹路,与肝案上的纹路如出一辙。
跳舟成型的瞬间,舟上突然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正是她的师父。师父依旧是当年的模样,身着尚食局的制服,面容慈祥,眼神中带着一丝担忧。他张了张嘴,像是有什么话要对阿肝说,可不等他发出声音,一股无形的刀风突然从旁边袭来,将他的身影击得粉碎。
阿肝心中一痛,想要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把冰冷的空气。她知道,师父早已不在人世。三年前,师父在煮一碗「万寿肝羹」时,羹体突然开裂,被裂唇叼走了整副肝脏,当场身亡。她一直以为师父的死是意外,可此刻看到师父在跳舟上的身影,她心中突然生出一丝疑虑——师父的死,或许并非偶然。
就在这时,胭脂娘子伸出手指,轻轻一点那只血红色的跳舟。跳舟瞬间融化,化作一汪温热的血水,与案上的「无肝」色粉末混合在一起,调成了一盂暗红色的「肝浆」。肝浆的色泽渐渐转变,从暗红变成了银赤,像是羹里炸开的夕烧,耀眼夺目,却又透着一股诡异的腥气。
“第二肝成。”胭脂娘子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阿肝捂着流血的右肋,疼痛感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热的感觉。她低头看去,只见伤口正在缓缓愈合,肝种所在的位置传来一阵轻微的跳动,像是有新的生机在孕育。她知道,这是新血的力量,也是师父残留气机的力量。
第三夜,是炼色的最后一夜。阿肝来到胭脂铺时,肝案上的肝浆已经凝固成一块银赤色的膏体,散发着淡淡的腥甜气息。胭脂娘子手中捧着一只空肝胭脂匣,匣身是暗红色的,像是用肝木制成,匣盖与匣底严丝合缝,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花纹中嵌着细小的胭脂碎末。
匣底用碎羹排成了一个「肝」字,笔画清晰,却唯独缺了最后一点,像是被人刻意折笔,留下了一个小小的缺口。
“第三肝:余生命。”胭脂娘子将胭脂匣放在肝案上,唇缝微张,“吹一口,把你的命吹进去。吹得满,羹可肝;吹得尽,你成跳,我成肝。”
阿肝看着那只胭脂匣,心中百感交集。她知道,这是最后的考验,也是最后的机会。吹进去的,是她剩余的生命,是她对这个世界最后的执念。如果吹得满,她就能补全肝脏,千肝羹也能收官;如果吹得尽,她就会化作胭脂铺的一部分,成为一只“跳”,永远被困在这里,而胭脂娘子则会得到她的肝脏,获得更强大的力量。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