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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眼石(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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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猫接过那柄刀。刀柄温润如玉,触手却传来刺骨的寒意,那寒意顺着指尖往心口钻,冻得她心脏发紧。她反手握刀,刀尖对着自己的左眼窝——那里本该有一颗眼珠,如今只剩一个空洞的凹陷,皮肉早已愈合,却摸上去依旧冰冷。

可胭脂娘子说的是,最疼的那处。不是皮肉的伤,不是骨血的痛,是藏在心底的,那道最深的疤,那道连时间也磨不平的疼。

阿猫的手,缓缓移动,将刀尖缓缓刺入左眼窝的深处。那里,埋着一粒“瞳种”——是她师父传授琢瞳术时,亲手种下的。那是一种以千年石粉包裹着“气机”的秘物,埋入眼中后,可使瞳仁在需要时瞬生竖线,方便取瞳制石,是每个猫眼匠的根。种下瞳种的那天,师父摸着她的头,声音难得柔和了几分,却也带着一丝决绝:“此物与命同寿,取之则死,护之则生。你要记着,猫眼匠,石在,人在,石亡,人亡。”

刀尖触到瞳种的瞬间,阿猫整个人猛地绷直,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不是肉体的疼,不是骨血被撕裂的痛,而是魂魄被生生撕扯的剧痛,像有无数根针,在扎她的魂,在绞她的魄。她仿佛看见师父的身影,在眼前缓缓浮现——那是个干瘦的老头,右眼空洞,是早年琢石时出了纰漏,失了瞳仁,左眼却亮得骇人,瞳心一道细竖线,是自己琢的猫眼石嵌在眼窝处。老头张着嘴,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下一秒,便被刀身上传来的强大吸力扯碎,化成一缕淡淡的青烟,顺着刀背的倒钩孔,缓缓钻了进去,消失无踪。

血,从眼窝深处缓缓涌出。不是寻常的鲜红色,而是一种泛着银光的赤色,浓稠如浆,沿着刀背的倒钩,缓缓向上流动。血升到刀锷处时,竟在刀身上凝成一叶小小的“瞳舟”——舟身是用血凝成的,泛着淡淡的银赤光,舟上载着一道模糊的人影,那身影干瘦,左眼亮着,正是师父残留的“气机”,在舟上,静静蜷缩着。

胭脂娘子伸出两根微凉的手指,轻轻捏住那叶血舟。指尖微微一搓,血舟便碎了,化作一滴银赤色的血珠,滴落在石案上,与先前那点“旧竖”粉末,混在一起,融成一团。

她不知从何处取出一只白玉杵臼,将血珠与粉末一同倒入臼中,缓缓研磨。杵与臼相触的声音,极古怪,不像玉石相磨,倒像无数细小的石子在相互碰撞,又像有什么东西,在臼底低声低语,细细碎碎的,听不清在说什么,却让人心里发毛。磨了约莫一刻钟,臼中的东西,渐渐化成一滩浓稠的“瞳浆”,颜色银赤相间,像夕阳烧熔在冰冷的石头上,泛着一层奇异的光泽。

“这是‘新血’,”胭脂娘子将瞳浆倾入一只小巧的白瓷碗中,瓷碗映着瞳浆的光,竟也泛着淡淡的银赤,“取自你师承的因果,那点断不了的恩,逃不开的债。但还差一味,最后一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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