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灵异恐怖 > 长安胭脂铺 > 猫眼石(二)

猫眼石(二)(2/2)

目录

那道细细的唇缝,竟弯起一个极细微的弧度,像一抹冷笑,又像一抹了然。“无瞳之人,才才有资格求‘无瞳色’。随我来。”

那人——后来阿猫才知道,坊间都唤她“胭脂娘子”——从石案后缓缓起身。那袭缀着瞳丝的半臂,随着她的动作拖曳过地面,所过之处,留下一串赤红色的珠子,珠滚石凝,竟在光滑的石面上,铺出一条细小的、眼状的路径,从石案一直延伸到铺子最深处。

她引着阿猫,一步一步往铺子深处走,赤珠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咔嗒”声,在寂静的铺子里,敲打着人心。阿猫的手,被胭脂娘子微凉的指尖牵着,那指尖没有温度,像捏着一块冰,可那力道,却很稳,让她慌乱的心,竟稍稍定了些。

铺子最深处,立着一口井。

井口不大,堪堪只容一人通过,井壁并非寻常的砖石,而是一种半透明的冰状石材,泛着淡淡的白,像冻住的琉璃。石面光滑如镜,凑过去看,映出的却不是人影,不是天光,而是一道道竖状的影子,在冰石深处缓缓蠕动,时而聚成一团,时而散成一缕,时而反照出雪片般的光斑,光斑炸开的瞬间,井底便传来低沉的、似雪崩般的轰鸣,闷声闷气的,从井底往上涌,震得人耳膜发颤。

“这是‘瞳井’。”胭脂娘子的声音,在井口边回荡,生出诡异的叠音,一层叠绕着阿猫的耳朵,“跳下去,捞出你最舍不得的那粒瞳。记住,是‘瞳’,不是‘眼’。”

阿猫没有犹豫。她抬手,挣开胭脂娘子的手,抬脚便往井里跳。身后,胭脂娘子的目光,似那巷壁的竖瞳,静静落在她的背影上,看着她坠入那片无边的黑暗。

下落的过程,长得反常。耳边是呼啸的风声,风里夹杂着细碎的呜咽,像无数人在同时低泣,又像无数只猫在同时嘶叫,缠在耳边,挥之不去。身体似在半空飘着,没有尽头,没有着落,直到足底忽然触到一处柔软的地方,那触感,温温的,带着一点弹性,既不是水,也不是泥,倒像踩在温热的皮肉上。

阿猫蹲下身,枯瘦的手指在那片柔软上慢慢摸索。指尖触到一粒圆润的石子,只有小指指甲盖大小,表面光滑,带着一点微温,贴在指尖,竟让她生出一丝久违的暖意。就在触到那粒石子的瞬间,十年多前的记忆,像潮水般汹涌而来,冲破了尘封的闸门,在脑海里翻涌。

那是她初入少府监的第三年,那时她还不是独当一面的猫眼匠,只是师父身边的小徒弟,手还会抖,心还会软。监里送来一个少年,说是在坊间的陋巷里寻来的,瞳仁天生异色,左眼是寻常的深褐,右眼却是罕见的竖状猫眼,眼波流转时,瞳心的细竖线轻轻晃动,像藏着一汪星河。师父说,这样的“石人”,是琢猫眼石的最佳材料——活取瞳仁,以秘法调熔琉璃,能成最上等的“活瞳石”,宫里的贵人,趋之若鹜。

那少年才十四岁,瘦得像根竹竿,身上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被监里的人按在石台上时,没有哭,没有闹,只是死死盯着阿猫手里的琢刀,眸底没有恨,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茫然,像一只被捉住的小兽,知道自己逃不掉,只能默默承受。那时的阿猫,也才二十出头,看着少年那双清澈的眼,手抖得厉害,迟迟下不了刀。师父在一旁冷眼看着,声音冷得像冰:“做猫眼匠的,断情,才能成匠。心一软,手就抖,手一抖,石就废,人,也活不成。”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