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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髓(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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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髓,旧椎。”胭脂娘子的声音在井边回荡,像从骨瓷深处传出来的,带着空洞的回响,“跳下去,捞出你最舍不得的那块髓。”

阿琉看着那黑漆漆的井口,深不见底,像一张巨兽的嘴,要将她吞进去。可她没有犹豫,她的髓快要尽了,她的命快要没了,还有什么可惧的?她纵身一跃,像一片飘落的骨瓷碎片,坠入了那片黑暗之中。身子往下坠,风在耳边呼啸,带着刺骨的寒意,像无数片骨瓷的碎片在刮她的皮肤。奇怪的是,脚并没有触到冰冷的井水,反而触到了一片柔软,那柔软,像少年的肌肤,像骨瓷的釉面,温温的,润润的。

她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的手正按在一块椎骨上。那是一块少年的椎骨,莹白透亮,髓腔里的髓,澄澈得像琉璃,也像最剔透的骨瓷,没有一丝杂质。十年前的记忆,像潮水般涌了上来,漫过了她的脑海,漫过了她的四肢百骸。

那也是一个重阳,雨也是这样的雨,雾也是这样的雾。阿琉初入少府监,还是个懵懂的学徒,梳着双丫髻,眼里满是对琉璃作的憧憬。那日,坊间来了个乞儿,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眉眼干净,像水洗过的琉璃,身子却单薄得很,像一片易碎的骨瓷。少府监的管事说,这乞儿的髓是天底下最澄澈的,最适合做椎骨琉璃,最适合做那盏还未出世的千髓灯的引子。师父便让阿琉动手,将那少年的椎骨剔出来,研成粉,和着琉璃烧作骨椎。

阿琉握着刀,手一直在抖,刀光映着少年干净的眉眼,也映着她眼里的泪。她不敢看少年的脸,不敢看那双清澈的眼睛。少年看着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轻轻说了一句:“姐姐,烧出来的灯,会亮吗?”那声音,软得像骨瓷的釉面,听得阿琉的心,像被针扎·第十八味《琉璃髓》

长安秋夕,霜降与夜雨同至。雨丝细得像骨瓷盏上冰裂的纹,斜斜密密织过坊间错落的飞檐,将青石板路润成了一片半透明的玉色,踩上去时,鞋底会沾着细碎的光,像蹭落了骨瓷上的描金。雾霭从坊巷深处漫出来,浓得化不开,将檐角的铜铃裹得发闷,叮铃的声响也变得湿软,落在地上,碎成一滩滩浅白的晕。就在这雨雾蒙蒙的混沌里,坊间忽有一条琉璃巷浮出来,不是嵌在某条固定的街巷里,更像是从雾里生出来的,巷壁通体透亮,似冰非冰,似玉非玉,触上去是骨瓷般的凉,却比瓷更脆,指腹稍用力,便觉那壁面要沁出细碎的裂纹。巷砖是半透明的琉璃所制,每一步踩下去,都有细碎的光从砖缝里漫出来,像撒了一地碾细的胭脂末子,被夜雨一润,便洇开赤艳艳的痕。巷口悬一盏琉璃灯,灯形如一截椎骨,椎心灌满了胭脂水,火一点,整条巷子便映出赤霞,像一只倒置的骨瓷酒杯,将漫天雨丝都染成了赤金色,连雾霭都被浸得发红,飘在巷口,像一缕缕散开的胭脂气。

这灯只在子时燃。燃的时候,路过的行人肩头脊背会无端生凉,那凉意不是寻常的湿冷,是顺着骨缝钻进去的寒,似被无形的手抽去了一段椎骨,教人站不稳,走不动,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片赤霞在雨里晃荡,晃得人心头发颤,像揣着一枚薄胎骨瓷,稍一哆嗦,便要碎了。等子时过了,更鼓的余韵散了,灯便灭了,那琉璃巷也跟着隐去,不是慢慢淡去,是骤然消失,像被雾吞了,连地上的光痕都被夜雨洗得干干净净,不留半分痕迹。白日里有人循着记忆去寻,只看到坊间寻常的青石板,连一丝琉璃的光都寻不到,便疑心昨夜那巷是梦里的景,是霜降夜寒生出的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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