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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花齿(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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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齿抱着胭脂匣,走出花影窄巷。

自此,坊间那条隐在花影里的窄巷,再无“齿鬼”作祟。

却多出了一位“牙花守”。

他继承了胭脂娘子的位置,住在巷子深处的一间小屋里。小屋的墙壁上,嵌满了牙镜,镜里映着朵朵桃花。屋中央,摆着那张象牙牙案,案上放着那只鎏金胭脂匣。

他每日打理着那只匣子,守护着那粒镜花齿胭脂。他用指尖轻轻擦拭匣上的桃花纹,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每至上元,他都会支起那张牙案。案上的牙镜,已经补全了最后一片——原来当年缺的那一片,正是“镜花齿”的铺址,也是他如今所在的地方。

牙镜反射的桃花影,依旧在夜间闪烁,映得整条巷子都泛着粉色的光。

却再也没有人见过那位面色覆着鎏金齿壳的胭脂娘子。

仿佛她从未出现过一般。

有人说,她化作了匣内的一粒碎镜,永远守护着镜花齿。

有人说,她去了别的坊间,开了一间新的铺子,继续卖齿胭脂。

凡来求牙者,只需在牙案前立一夜,将自己的“求牙”执念注入案中。

翌日黎明,必定能齿若编贝,唇色嫣红,拥有坚韧不拔的意志。

但这机缘,并非无偿。

求牙者需以“一寸机”作为报酬——或是一瓣肺叶,或是一滴骨髓,或是一段声名,或是一份真挚的情感。

这些最珍贵的东西,都会被牙案吸收,化作镜花齿的养料,维持着巷子的生机。

有个赶考的书生,因屡试不中,心灰意冷,来求牙胭脂。他在牙案前立了一夜,将自己对功名的执念,注入案中。翌日清晨,他果然豁然开朗,明白了自己的不足。他潜心苦读三年,最终金榜题名。可自那以后,他再也无法感受到成功的喜悦,心中空落落的,像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后来有人说,他的“喜悦”,被牙案吸收,化作了匣内的一粒碎镜。

有个落魄的匠人,因手艺不佳,被同行嘲笑,来求牙胭脂。他在牙案前立了一夜,将自己对手艺的执念,注入案中。翌日清晨,他的手艺突飞猛进,成了坊间有名的匠人。可他却变得刻薄寡恩,对徒弟百般刁难,最后众叛亲离。有人说,他的“善良”,被牙案吸收,化作了匣内的一缕齿香。

阿齿每日坐在牙案旁,看着那些求牙者,带着软弱而来,带着坚韧而去。

他看着他们失去最珍贵的东西,看着他们变得面目全非。

他的镜花齿,越来越完整,越来越洁白。可他的面色,却越来越苍白,像鎏金一般,没有丝毫血色。

他的眼神,越来越平静,却也越来越空洞。

仿佛承载了无数人的执念与苦楚,早已没了自己的情绪。

他常常想起师父,想起那位江南少女,想起太后那张震怒的脸。

可这些记忆,都变得模糊而遥远,像是发生在别人身上。

他知道,自己的魂魄,正在一点点被胭脂匣吸收。

终有一日,他会化作匣内的一粒碎镜,或是梁上的一串齿花。

但他不在乎。

他只在乎,能救更多的人,能赎更多的罪。

铜镜缺处的银赤膏

又一年上元,月色如练。

坊间的花影窄巷,青铜齿灯依旧亮起,“叮叮当当”的齿叩声,在巷陌里回荡。

可牙案上的牙镜,却没有按时反射出桃花影。

镜面的光芒,黯淡了许多,少了一丝往日的灵动,多了一丝沉寂。

小屋内,阿齿坐在牙案旁,怀里抱着那只鎏金胭脂匣。他的身体,变得越来越透明,像是要融进周围的桃花影里。

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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