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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胭脂(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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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终接过刀,刀柄的凉,顺着指尖,传到了她的心里。她最疼的地方,是哪里?是被咬断骨头的右脚踝,是被太后断了命数的魂。那里,日夜都在疼,像有无数片骨瓷碎片在剐她的骨头,像有无数根针在扎她的神经。她反手,将终刀对准了自己的右脚踝,对准了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刀尖划破皮肉,鲜血涌了出来,温热的,带着淡淡的腥甜,顺着刀背的倒钩往上爬,像一条红色的小蛇。奇怪的是,那些血并没有落在地上,而是化作了一只小小的霞舟,舟身透亮,像用终纸做成的,也像用骨瓷做成的,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霞光。舟上,竟现出了师父的影子。

师父还是十年前的模样,穿着翰林院的官服,眉眼温和,像骨瓷上的暖纹。他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或许是想说《万寿全终图》的秘密,或许是想说终种的来历,或许是想告诉她,那幅给太后的图,本就是一场骗局,一场用少年的命数,换太后的欢心的骗局。可还没等他出声,一阵刀风便刮了过来,那风,冷得像冰,利得像骨瓷的碎片,将他的影子敲得粉碎。霞舟也散了,化作一缕赤烟,飘进了终盂里,与那终赤的粉,融在了一起。

阿终的脚踝还在流血,可她却感觉不到疼了。那伤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抚平了,像是被骨瓷的釉料填满了裂纹。胭脂娘子将那些赤烟和之前的旧命粉混在一起,调成了一盂终浆。那终浆的颜色,转成了银赤,像命里炸开的夕烧,也像骨瓷上的窑变红釉,美得惊心动魄,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第三日夜里,雾更浓了,坊间的灯,都被雾裹得发暗。胭脂娘子捧出了一只空的终胭脂匣。那匣子小巧玲珑,不是木质的,不是瓷质的,是用终纸一层层糊起来的,压得紧实,通体透着淡淡的霞光,像一件精雕细琢的骨瓷妆奁,匣底用碎命排成了一个“终”字,可那字却缺了最后一点,像被人折了笔,像一件有瑕疵的骨瓷,看着总觉得别扭。

“第三终,余生命。”胭脂娘子将匣子递给阿终,匣身的凉,像骨瓷的温度,“吹一口,把你的命吹进去。吹得满,命可终;吹得尽,你成影,我成命。”

阿终捧着匣子,指尖冰凉。她看着匣底那个缺了一点的“终”字,看着那匣身的霞光,像看着自己的一生。她想起了纸鹤自焚的那一夜,想起了自己被咬断脚踝的剧痛,想起了师父临终前看她的眼神,那眼神里,有惋惜,有心疼,也有无奈。她想起了那个少年,想起了少年那句“姐姐,绘出来的鹤,会飞吗?”,想起了少年那双清澈的眼睛。她的命,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她的脚,已经废了;她的艺,已经禁了;她的魂,快要散了。她长吸一口气,将自己余下的所有性命,所有的执念,所有的记忆,都吹进了匣腹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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