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胭脂(二)(2/2)
“客人要终?”她开口了,声音不像人的声音,像骨椎与骨椎相磨,又像骨瓷与骨瓷相击,脆而带裂,听得阿终的残踝又是一阵抽痛,像有骨瓷碎片在剐她的骨头。
阿终从怀里掏出那半片残纸,指尖的抖,让残纸上的霞光也跟着晃。纸上的无终图还在隐隐发亮,一滴霞色的汁液从纸尖滴下来,落在终案上,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像裂帛,也像骨瓷碎裂的脆响。“求一味色,替我补终,也替终纸收官。”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哀求,也带着一丝决绝,像风中摇曳的骨瓷灯,明知易碎,却还是要燃尽最后一点光。
胭脂娘子的唇缝弯了弯,像是笑了,那弧度,像骨瓷上的弧线,完美,却也冰冷。“炼色需三终,每夜取‘命’一味。跟我来。”她说着,起身往后走,那终纸半臂掉的屑更多了,赤丝在她身后织成了一张网,一张用胭脂和命数织成的网,像骨瓷上的缠枝纹,将阿终牢牢地困在其中。
阿终拄着拐杖,跟在她身后,穿过一道窄门,门后没有路,只有一口井。那井口不是用砖石砌的,是用冰骨砌的,冰骨是透明的,像骨瓷的冰纹,冰骨上覆着一层霞影,霞影里又反生出雪影,一白一红,交织在一起,看得人眼花缭乱,也看得人心头发寒。这便是终井了,井里没有水,只有雾,只有霞,只有那些被抽去的命,被藏起的记忆。
“第一终,旧终。”胭脂娘子的声音在井边回荡,像从骨瓷深处传出来的,带着空洞的回响,“跳下去,捞出你最舍不得的那寸命。”
阿终看着那黑漆漆的井口,深不见底,像一张巨兽的嘴,要将她吞进去。可她没有犹豫,她的命快要尽了,她的魂快要散了,还有什么可惧的?她扔掉拐杖,纵身一跃,像一片飘落的骨瓷碎片,坠入了那片黑暗之中。身子往下坠,风在耳边呼啸,带着刺骨的寒意,像无数片骨瓷的碎片在刮她的皮肤。奇怪的是,脚并没有触到冰冷的井水,反而触到了一片柔软,那柔软,像少年的衣袖,像骨瓷的釉面,温温的,润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