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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窖唇(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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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后是另一番景象。铺内没有生火,却并不昏暗,光线似乎是从四面的冰壁上透进来的,泛着淡淡的白光。寒气扑面而来,比门外更甚,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牙齿咯咯作响。铺中央摆着一方冰案,案面是整块寒冰雕琢而成,光滑如镜,上面嵌着一面圆形铜镜,铜镜边缘刻着细密的云纹,镜面有些模糊,像是蒙着一层薄霜。铜镜下方燃着一豆胭脂火,那火焰与寻常火焰不同,呈蓝里透红的颜色,像雪底埋着的红霞,微弱却执着,映得冰案泛着淡淡的红光,也映得周围的冰壁染上了一层胭脂色,诡异而艳丽。

案后,胭脂娘子踞坐在一张铺着雪羽的矮榻上。她披一袭雪羽半臂,羽尖皆冻成了细小的冰针,随着她的呼吸,冰针簌簌落下,化作细碎的冰粉,在空气中飘散,落在地上,瞬间与积雪融为一体。她的身形纤细,披着一头乌黑的长发,发丝垂落在肩头,泛着淡淡的光泽,却不见一丝暖意。最让人惊异的是她的脸——面上覆着半片冻瓷,瓷片洁白无瑕,透着淡淡的莹光,里面封着一弯淡淡的柳影,像是春天的痕迹被永远定格在了冰雪之中,衬得那半张脸愈发清冷。而另半张裸露的脸颊,却是一片雪白,没有任何五官,只在中央有一道细细的唇缝,唇色是冰绛色,像结冰的血,冷艳而诡异,不见开合,声音却能清晰地传来。

“客人要色?”她的声音响起,像冰块裂开时生发出的纹路,清脆却带着湿气,落在耳边,竟有一丝刺骨的寒意,仿佛那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而是从冰缝里挤出来的。

封火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的惊骇,卸下腰间的祭红瓷片。瓷片落在冰地上,发出“当”的一声清响,像磬石被敲击,在寂静的铺内回荡,久久不散。“求一味色,”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一丝沙哑,眼神里却透着决绝,“替我染唇,也替祭红回窑。”

胭脂娘子那道冰绛色的唇缝微微动了动,像是在打量他。铺内静得可怕,只有胭脂火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还有门外风雪呼啸的声音。过了片刻,她才缓缓开口:“炼色需三夜,每夜取‘雪’一味。熬过三夜,色成;熬不过,你便成冰,永镇此窖,与这三十六口冰井为伴,永生永世,不得解脱。”

封火没有丝毫犹豫,点头应道:“我愿试。”他早已没有退路,要么成功染唇,了结过往罪孽,让师父安息;要么化作冰雪,永远留在这雪窖之中,也算为自己的过错付出了代价。无论哪种结果,都比苟活在世上背负罪名、惶惶不可终日要好。

胭脂娘子起身,她的动作轻盈,雪羽半臂上的冰针簌簌落下,在她脚下堆起一小撮冰粉。她没有看封火,只是朝着铺后走去,声音清冷:“随我来。”封火连忙跟上。铺后竟还有一处暗室,没有门,只是一道冰帘,帘上凝结着无数细小的冰珠,晶莹剔透。穿过冰帘,便是一口与雪窖外不同的“雪井”。这口井比外面的冰井更深,井壁皆由冰镜组成,镜面光滑如镜,映着上方铜镜下的胭脂火,火光照在镜面上,反射出层层叠叠的雪影,虚虚实实,让人分不清哪里是火,哪里是雪,仿佛置身于一个光怪陆离的幻境之中。

“跳下去,捞出你最舍不得的那片雪。”胭脂娘子的声音在井边响起,没有一丝波澜,“那片雪里藏着你的旧念,是炼色的第一味药引。旧念不除,色难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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