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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王脂(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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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没有退路,只能勇往直前。

身后,药井中的病包依旧在轻轻晃动,那些细碎的低语声,像是在祝福他,又像是在诅咒他。

走出石室,通道里的人形药包依旧在缓缓蠕动,药汁滴落的“滴答”声比来时更密,像是在为他的归途敲着节拍。杜归的指尖还残留着“归魂”药粉的温热,那点热在微凉的通道里格外清晰,像骨瓷盏底留着的最后一点茶温,握得越紧,越容易从指缝间散掉。

他回到铺内时,胭脂娘子已不在药案后。药案上那只缺盖的铜药炉依旧泛着暗红的油光,炉壁上的“药王脂”三字在昏暗的药灯下,像是生了一层极薄的釉,摸上去该是滑的,却又能感觉到字缝里藏着的细刺,硌着手心。

杜归没有多留,找了个墙角坐下,将怀中的“归魂”药粉取出来,用一块干净的绢布小心包好。药粉在绢布下微微发热,透过布纹能看到淡淡的药赤光晕,像极了阿桃咳出的晚霞丸在暗夜里的微光。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闭上眼,却怎么也睡不着,七年前的画面在脑海里翻涌,师父的血、阿桃的笑、药炉炸开的火光,每一幕都像骨瓷上的暗裂,细密地爬满他的思绪。

子时刚过,第二夜的试炼便要开始。

胭脂娘子的声音在铺内响起,依旧沉闷沙哑,却精准地落在他耳边:“石室,石台。”

没有多余的字,像刀削过的骨瓷边缘,利落,冷硬。

杜归起身,再次走进那条狭窄的通道。这一次,通道两侧的药包蠕动得慢了些,药汁滴落的声音也淡了,像是那些被困的魂魄也倦了,连挣扎都没了力气。他的脚步比来时稳了些,肩头的药汁早已干涸,凝成暗红的痂,像骨瓷上不小心染上的污渍,擦不掉,也洗不净。

石室里的景象已变。

药井中的病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石室中央的一方石台。石台由上好的白瓷石砌成,石质细腻,像打磨过的骨瓷胎,泛着冷润的光。石台表面布满了细小的孔洞,密密麻麻,像被虫蛀过的木头,又像无数个微小的蜂巢,凑近了闻,能嗅到一股淡淡的腥气,混着药香,说不出的怪异。

石台之上铺着一块黑色的绒布,绒布的质地很密,像凝固的夜色,上面绣着繁复的花纹,是用银线绣的,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仔细看去,那些花纹竟是无数个扭曲的“药”字,相互缠绕,像是在厮杀,又像是在拥抱。绒布中央,静静躺着一柄“药刀”。

杜归走上前,目光落在药刀上。

刀身狭长,约莫七寸,薄得像一片柳叶,泛着淡淡的青光,那光不是铁器的寒光,而是像冰面反射的月光,带着一股沁骨的凉意。刀背刻着细密的苦纹,纹路极浅,像是用指甲轻轻划在骨瓷上留下的痕迹,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纹路里还残留着些许药汁,泛着淡淡的青色,像是陈年的霉斑。

刀柄是用某种兽骨制成,颜色偏黄,握在手中温润顺滑,却又带着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掌心一点点蔓延到全身,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刀柄上刻着一个“药”字,字迹扭曲,笔画间像是含着泪水,看久了,竟觉得那字在动,像是在哭。

“割你最疼的那处,要割见血不见肉。”

胭脂娘子不知何时已站在石台旁,她的脚步依旧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她苦青的唇缝开合,声音比第一夜更冷,像是结了冰的药汁,冻得人喉咙发紧。

杜归握着药刀,指节微微泛白。他知道,第二夜要取的是“新血”——身上最疼之处的血,那是刻在骨头上的痛,是刻在魂里的债,也是炼成药王脂必不可少的一味药引。而他身上最疼的地方,无疑是左胁。

那里埋着师父苏珩留下的“人参脂”,是药王种,也是他七年来无法愈合的伤口。

七年前的端午交子夜,火光将药庐照得如同白昼。督药官带着兵丁闯进来时,师父正站在药炉前,炉里的药王脂即将炼成,药香浓郁得让人头晕。督药官举着明晃晃的刀,指着师父怒喝:“苏珩,你炼制妖药,残害生灵,今日定要将你绳之以法!”

师父没有辩解,只是猛地将杜归推开,从怀中取出那粒“人参脂”,用随身携带的药针,狠狠刺入杜归的左胁,将药种埋了进去。“归儿,带着它走,去找胭脂娘子,完成药王脂,替我赎罪。”师父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

杜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师父推到了后门。他回头,正看到督药官手中的刀刺向师父,那刀与眼前的药刀极为相似,狭长,冰冷,带着一股血腥味。紧接着,药炉炸开,滚烫的药汁喷涌而出,溅在师父身上,也溅在他的手臂上,灼烧的痛感至今记忆犹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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