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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关(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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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内未点灯,光线昏暗,却并不压抑,反而透着一股安宁。堂中央的乌木胭脂案,是百年前我亲手打造的,案面嵌着一面圆形铜镜,镜背刻着繁复的缠枝莲纹,与我脸上的鎏金胭脂片遥相呼应,像是一对失散多年的故人。铜镜下方燃着一豆灯火,是用我的唇血作油,永不会熄灭,微弱的火舌舔着镜背,使镜面凝着一层薄雾,看不清倒影,却透着一股暖光,像寒夜中的一点星火,照亮了这方寸之地。

我踞坐在案后的矮榻上,披一袭绛红色半臂,衣料光滑如缎,实则覆着一层细密的鳞——那是历年炼色时,沾染的“关气”所化,像风干的花瓣,又像凝固的血痂,摸上去粗糙,却能护我躯体不腐,让我在这世间,守着这胭脂关,度过一个又一个百年。我的半张脸覆着鎏金胭脂片,遮住了本该是眼鼻的位置,另半张脸一片空白,没有任何五官,唯有一道细细的唇缝,唇色湿红,像刚抿过血,透着一股妖异的艳。

这是守关人的模样。无眼,故能不被表象迷惑,看透人心深处的执念;无鼻,故能不被情欲牵绊,保持一颗清明之心;无耳,故能不被流言干扰,坚守自己的使命;唯有唇,用来开口,用来炼色,用来承载这百年的孤寂。

柳还青站在案前,目光落在我空白的半张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带着一丝好奇,像是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宝。“娘子为何无面?”他轻声问道,声音里没有半分不敬,只有纯粹的疑惑。

“面者,表象也。”我指尖轻叩案面,铜镜上的薄雾微微晃动,映出细碎的光斑,“守关者,需见心见性,而非见皮见相。你求染名,究竟是为了那虚无缥缈的荣耀,还是为了证明自己并非废物?你求补阙,究竟是为了舆图的完整,还是为了填补心中的空缺,弥补当年的遗憾?”

他愣住了,眼神有些闪烁,显然从未深思过这些问题,他只知道自己不甘心,却从未想过不甘心的背后,是怎样的执念在作祟。

我继续说道,声音像古井里的水,平静无波:“这三夜,我会带你闯三关——旧关、新关、余生关。旧关藏着你的过往,你的荣耀与屈辱,你的欢喜与悲伤;新关映着你的执念,你的渴望与痛苦,你的挣扎与不甘;余生关则定你的归宿,你的生或死,你的留或走。每一关,都需你献出最珍贵之物,若有一丝迟疑,便会被关气反噬,化作关隘的一部分,永世不得超生。”

柳还青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旧考卷,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我已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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