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缮成脂(三)(2/2)
光团是金色的,只有拳头大,蜷缩着,看不清五官,但能感觉到它在颤抖,在哭泣。
“孩子……”秦嬷嬷泪如雨下,伸手想去抱。
“别碰!”胭脂娘子厉声喝止,“它现在还是怨灵,碰了你会被反噬!”
她取出桃木剑,剑尖指向光团,口中念诵咒语:
“尘归尘,土归土,魂归故里,魄返其主。
骨灰散落三十载,今日重聚归一处。
以母之血,唤子之魂,以母之泪,洗子之怨……”
咒语声中,光团开始变化。
它缓缓舒展开来,变成一个清晰的婴儿形状——有手脚,有五官,闭着眼睛,脸上满是泪痕。它飘向秦嬷嬷,但不是要伤害她,而是……要拥抱她。
秦嬷嬷再也忍不住,张开双臂。
婴儿光团投入她的怀抱。
没有实体的触感,只有一股冰凉的、带着血腥气的寒意。但秦嬷嬷抱得很紧,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对不起……对不起……”她一遍遍地说,“娘错了……娘不该把你分得那么散……不该用你的尸骨换荣华富贵……对不起……”
婴儿光团在她怀里颤抖,发出细微的、像小猫一样的呜咽声。
渐渐地,呜咽声停了。
光团开始融化,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钻进秦嬷嬷的嘴唇里——不是从裂痕渗进去,而是直接融入血肉。秦嬷嬷感到嘴唇传来温热的触感,那些裂痕开始愈合,金粉消失,皮肤恢复平整。
当最后一个光点融入时,她的嘴唇……好了。
光滑,红润,没有任何裂痕,也没有任何金粉的痕迹。就像三十年前,那个十八岁少女的嘴唇。
但秦嬷嬷没有高兴。
因为她知道,这只是开始——孩子的魂魄回来了,但骨灰还分散在那些器物里。必须全部取回,才能真正让他安息。
“接下来,”胭脂娘子收起桃木剑,“该去找那些器物了。”
要进入皇宫,不是易事。
但胭脂娘子有办法。
她让秦嬷嬷换上当年在宫中的旧衣——那是一套半旧的尚宫服饰,深青色,绣着简单的云纹。又给了她一张人皮面具,戴上后,变成了一个普通老嬷嬷的模样。
“宫里的规矩你熟,自己想办法进去。”胭脂娘子说,“我在宫外接应。记住,子时前必须出来,否则宫门落锁,你就被困在里面了。”
秦嬷嬷点头。
她毕竟是宫中老人,虽然退了三十年,但一些旧关系还在。她找到了当年在妆奁司带过的一个小徒弟,如今已经是尚宫局的总管嬷嬷。塞了些银钱,编了个“想回老地方看看”的借口,很顺利就进了宫。
皇宫还是老样子。
朱红的宫墙,金黄的琉璃瓦,长长的回廊,空旷的广场。只是物是人非——当年的庆元帝早已化作枯骨,当年的妃嫔也死的死,散的散。如今坐在龙椅上的,是庆元帝的孙子,一个她从未见过面的少年皇帝。
秦嬷嬷没有时间去感慨。
她径直去了乾清宫——如今是新帝的寝宫,但一些老物件还在。青玉盏就摆在御书房的博古架上,用玻璃罩罩着,作为“先帝遗物”供着。
书房里没有人,只有两个小太监在门外打盹。
秦嬷嬷悄悄溜进去,走到博古架前。玻璃罩没有锁,她轻轻掀开,取出青玉盏。
玉盏在她手中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