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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靥金(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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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愈多,薛丑的容貌便愈发奇异。

右脸那片借来的少女肌肤,在医治过第九十九个患者后,褪去了透明感,变得莹润如玉,真真正正成了他自己的皮肤。而左脸的金狐靥,颜色愈发深沉,赤金中开始透出暗红的血丝,六根狐须长得更长了,即便无风也会微微摆动,似在嗅探什么。

仿佛昼夜两极,在他脸上达成了某种诡异的平衡。

九霜降故地狐裘裂,金梅吞面化虫蛹

又一年霜降。

断腰崖顶的金灯,如期亮起。

画皮口的镇民早早封窗闭户,却有人从窗纸的破洞里窥见:那位金面郎中,披着一件火红色的狐裘——裘毛油亮,在月光下像流动的岩浆,缓缓走上通往崖顶的山道。

他今夜的模样,让窥见者无不魂飞魄散。

左脸的金狐靥,从额心到下颌,裂开了一道细缝。缝不算宽,却极深,能看见底下并非血肉,而是一种暗金色的、粘稠的、缓缓流动的液体。裂缝边缘,探出几簇暗褐色的毫毛——正是当年他胎记上的那种毛,此刻却与金色的狐毛纠缠在一起,一绺一绺,从裂缝里挤出来,在风里拂动,宛若一只只偷窥的眼睛。

他的药箱,似乎轻了许多。

行至崖顶,那间小铺已然不在。

四根乌木柱子依旧矗立,金箔屋顶却消失无踪,只剩一个空荡荡的架子,在月光下投出狰狞的影子。地上的铜火盆,火焰早已熄灭,灰烬冷如雪,厚厚积了一层。灰烬之中,竟长出一株小小的、不过三寸高的植物——

茎是纤细的金丝扭成,叶是薄如蝉翼的金箔,顶端攒着一朵花。花也是金箔所制,形如五瓣梅,可花心处,却含着一滴鲜红的血。血珠在月光下微微颤动,不滴不散,恰似一颗凝固的泪。

薛丑在火盆前跪下。

他解下药箱,缓缓打开。上层那些胭脂盒早已清空,中层的小刀、金剪、玉片一件不剩,下层那只黑绸包裹——展开之后,里面空空如也,那些收集来的“旧脸”虚影,全都不见了。

只剩一只缺盖的白瓷胭脂盒,盒底那撮娘留下的乌红残膏,早已干涸成灰。

他捧着盒子,看了许久。

然后,俯身,将左脸的金狐靥,轻轻贴上灰烬中那朵金箔梅。

触及的刹那——

金箔梅猛地合拢!

花瓣向内收卷,层层包裹,将薛丑的整张脸、整个头颅,一口吞了进去。花茎迅速生长,金丝拉长变粗,根须从灰烬中暴起,如无数触手,缠住他的脖颈、肩膀、手臂、躯干……

收缩,绞紧。

月光之下,一个被金色藤蔓层层包裹的人形,在崖顶剧烈扭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藤蔓越缠越密,最后缩成一个巨大的、蠕动的金色虫蛹,静止不动。

一夜寒风呼啸。

十无脸之镇镜流转,皮裹青铜篆语存

翌日清晨,最早出镇采药的药农,在断腰崖顶发现了异样。

金灯、铺架、火盆、灰烬、金梅,全都消失不见。

只有一张完整无缺的火红色狐皮,摊在平台之上。狐皮是空的,却保持着某种姿态——像一只狐刚刚蜷缩入睡,毛色油亮,尾尖还微微卷曲。

药农战战兢兢地上前,用树枝挑开狐皮。

皮里裹着一面铜镜。

镜是古旧的青铜镜,背面錾着密密麻麻的篆文,细看之下,皆是新刻的字迹:

“靥为人补,人为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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