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友情、责任、担当(2/2)
他心里的难受,不比你多?”
“你是他发小,你是他队长,你在这里躺着,谁来开解他?”
高纯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
“还有李道丘。”
高长河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他本来就性情冷淡,孤僻,不爱说话。
这次回来之后,他更冷了,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看人的眼神都不对劲。
一个人缩在后山那棵枯树下,抱着匕首发呆,一坐就是一整天。”
“如果再这样下去,他可能会走入邪路……把自己封闭起来,变得冷酷无情,甚至对这个世界失去所有的信任和善意。”
“你是他发小,你是他队长,你在这里躺着,谁来拉他一把?”
高纯的指甲,已经扣进了肉里。
鲜血渗出来,染红了被角,他却感觉不到疼。
高长河转过身,看着他。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一种极深的东西。
“纯儿,你以为只有你难受吗?”
“你以为只有你在承受失去的痛苦吗?”
“你错了。”
“你的三个兄弟,他们也在承受。
他们比你更难受,因为他们没有人可以开导,他们只能自己憋着,自己扛着,自己慢慢消化。”
“如果你这个做队长的,一直躺在这里,他们怎么办?”
“谁来告诉他们,应该怎么走出来?”
“谁来告诉他们,应该怎么面对这份失去?”
“谁来告诉他们,应该怎么继续往前走?”
高纯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可他依旧看着父亲,没有低头。
高长河继续道:
“还有一件事,爹要告诉你。”
“今天,村里来了不少人。”
“有其他村的少年玄者,专门来看你的。”
高纯愣了一下。
高长河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
“那些在宴会厅里逃跑的人,现在很多都跑来攀交情了……
说什么‘早就看出高纯不凡’,说什么‘以后多多关照’,说什么‘咱们可是共过生死的’。”
“他们跑的时候,跑得比兔子还快。现在听说你要发达了,又一个个凑上来。”
“这些人,你打算怎么处理?”
高纯的眉头,皱了起来。
高长河继续道:
“还有潘长贵,他也来了。那小子是真正陪你拼过命的,在最后时刻选择留下来陪你。
这份情,你得记着。他在外面等了大半天,说一定要见你一面。”
“还有陈红友,陈司长家的儿子,小时候和你一起玩过的那个。
他代表陈家来的,送了一份厚礼,说是‘祝贺高兄扬名九阳镇’。”
“九阳镇五大士族的公子小姐,都派人来了。有的送礼物,有的送帖子,有的直接说要请你去做客。”
“这些人,都等着你去见。”
“你睡着,他们就在外面等着。你不见,他们就不走。”
“你打算让他们等到什么时候?”
高纯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高长河走回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纯儿,你睡着,就能逃避这一切吗?”
“你睡着,刘家村那三十七个玄者就能不被欺负吗?”
“你睡着,你的三个兄弟就能自己走出来吗?”
“你睡着,那些跑来攀交情的人就会自己离开吗?”
“你睡着,潘长贵的那份情谊就不用还吗?”
“你睡着,五大士族的人就会对你死心吗?”
“你告诉爹,你睡着,能解决什么问题?”
高纯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高长河的声音,变得更加深沉:
“你知道什么叫责任吗?”
“责任不是你想做什么,而是你必须做什么。”
“责任是哪怕你不想做,也得去做。”
“责任是哪怕你心里在流血,也得咬着牙往前走。”
“责任是哪怕你自己都站不稳了,也得先去扶住快要倒下的人。”
“王虎把命交给你,不是让你躺在这里哭的。是让你替他活着,替他照顾他哥,替他完成他没完成的事。”
“刘家村那三十七个玄者,用命替你挡住人傀,不是让你躺在这里哭的。是让你记得这份恩情,是在他们需要帮助的时候,你能站出来替他们说一句话。”
“你的三个兄弟,跟着你出生入死,不是让你躺在这里哭的。是让你在他们最难受的时候,能拉他们一把,告诉他们应该怎么走下去。”
“潘长贵在最后时刻选择留下来陪你,不是让你躺在这里哭的。是让你记着这份情谊,是让你知道,这世上有人愿意和你同生共死。”
高长河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重,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高纯心上。
“你在这里睡着,你对得起谁?”
“你对得起王虎吗?”
“你对得起刘家村那三十七个玄者吗?”
“你对得起你的三个兄弟吗?”
“你对得起潘长贵吗?”
“你对得起那些信任你、把命交给你的人吗?”
高纯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可他没有低头,没有躲闪,他就那么看着父亲,任由眼泪往下流。
高长河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极深的期许。
“纯儿,你知道一个人最可贵的品质是什么吗?”
高纯摇头。
高长河缓缓道:
“是担当。”
“担当不是在你风光的时候,带着兄弟们喝酒吃肉。担当是在你最痛苦的时候,还能站起来,去做你该做的事。”
“担当是哪怕你自己心里在流血,也要先去帮别人止血。”
“担当是哪怕你自己已经站不稳了,也要先去扶住快要倒下的人。”
“顺风顺水的时候,谁都显得有情有义。可真正的担当,是在你最痛苦的时候,还能咬着牙,扛起属于你的那份责任。”
高纯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可他依旧看着父亲,没有低头。
高长河伸出手,在他肩上重重按了按。
那手掌沉稳有力,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度。
“纯儿,爹知道你现在难受。爹也难受过。可难受不能解决问题。”
“你记住,真正强大的人,不是不会痛,不是不会哭。”
“是痛过哭过之后,还能站起来。”
“是能化悲愤为力量。”
“是能负重前行。”
“是能扛起那些死去的人,留给你的责任。”
高纯看着他,用力点头。
高长河继续道:
“王虎死了,可他留下了他哥。
刘力死了,可他留下了刘家村那三十七个玄者。
那些逃跑的人来了,可他们带来了攀交情的机会。
潘长贵来了,可他带来了生死与共的情谊。
五大士族的人来了,可他们带来了你进入帝国的机遇。”
“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些?”
“你是队长,你是领袖,你是他们眼中的希望。”
“你的一举一动,他们都看着。”
“你站起来,他们就会跟着站起来。你倒下,他们就会跟着倒下。”
“你告诉爹,你打算怎么办?”
高纯深吸一口气。
他的眼中,还有泪痕。可那泪痕底下,有了一种新的东西。
那东西,叫坚定。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
“爹,我明白了。”
“我明白你为什么要让我去刘家村。”
“你早就知道那是陷阱。可你还是让我去了。因为你要让我学会,在绝境中站起来。”
“你让我失去,是为了让我学会珍惜。”
“你让我痛,是为了让我学会担当。”
“你让我眼睁睁看着兄弟死在面前,是为了让我记住……这份情义,这辈子都不能忘。”
高长河看着他,没有说话。
可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那是一个父亲,看到儿子终于明白自己苦心时的欣慰。
高纯继续道:
“刘家村那三十七个玄者,我要帮他们。”
“我要去找镇长,替他们求情,让他们不再被人欺负。”
“我的三个兄弟,我要去安慰他们。”
“我要告诉他们,王虎没死,他活在我们心里。我们要替他活着,替他照顾他哥,替他完成他没完成的事。”
“那些逃跑的人,我不会赶他们走。但我也不会把他们当兄弟。”
“他们可以攀交情,可以套近乎,可以送礼物。但在我心里,他们永远比不上潘长贵,比不上刘铁山,比不上那些真正拼过命的人。”
“潘长贵的情谊,我记着。我会告诉他,从今往后,他就是我兄弟。”
“五大士族的人,我会见他们。但我会告诉他们,我高纯,不是谁想招揽就能招揽的。我要走自己的路。”
高长河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
可那笑容里,有一种极深的骄傲。
“还有王虎的哥哥。”
高纯的声音,变得更加坚定:
“我答应过王虎,要照顾他哥。”
“这件事,我第一个去做。”
“等会儿我就去看他。”
“告诉他,从今往后,他就是我哥。”
高长河点了点头。
“好。”
他说。
“这才是我高长河的儿子。”
他伸出手,在高纯头上轻轻拍了拍。
“去吧。”
“去做你该做的事。”
“去走你该走的路。”
“去活成那些死去的人,希望看到的样子。”
高纯用力点头。
他站起身。
夕阳的余晖,照在他脸上。
照在那张还带着泪痕的脸上。
可那张脸上,已经没有悲痛。
只有坚定。
只有决心。
只有一种东西——
那东西,叫力量。
化悲痛为力量。
化眼泪为动力。
化失去为成长。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回头看向父亲。
“爹。”
“嗯?”
“谢谢你。”
高长河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那微微的点头里,有欣慰,有骄傲,还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高纯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夕阳正好。
金色的余晖,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天空很蓝,晚霞很美。
远处,传来隐隐的说话声。
那是那些等着见他的人,还在外面等着。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迈开脚步。
朝那些等着他的人,走去。
朝那个需要他的世界,走去。
身后,高长河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
夕阳的余晖,照在他脸上。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知道,这个儿子,长大了。
从今往后,无论遇到什么,他都不会再倒下。
因为他的肩上,扛着太多人的命。
扛着太多人的期望。
扛着太多人的遗愿。
这样的人,不会倒下。
这样的人,必须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