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殇酒(完)(1/2)
第三次告别的那天,他第一次唤了她的名字:阿杏。
那天,她的话有点少,像是知道他要离开了。
“你今晚是不是要走了?”
泉水中倒映出她低垂的眼眸,又隐隐透出一丝期待,希望这次能听到不一样的答案,当听他轻嗯了一声,那丝期待也淹没在低垂的眸光中。
“下次…”她顿了顿,声音微微透出一丝哽咽的气音便咽了回去,转头看向他时露出莞尔一笑,“下次见面时,你别躲在树后面了好不好?”
“好。”看着她弯笑的眼睛,微微泛着泪光,他便不自觉地答应了。
“一言为定。”她抬手,伸出小拇指要跟他拉钩,他并不懂这是什么意思,还是照着她的样子抬起手,她轻勾住他的小拇指,大拇指轻轻一贴,他脸上微微泛起红晕,不自觉也露出温柔的笑意,“一言为定。”
当她离开后,他向那棵柳树恭敬行了一礼,称呼对方为柳公,向对方拜托了一件事。
希望等下一次自己醒来的时候,柳公能将她的事提前告诉他,这样等见到她的时候,他就不会忘记了。
“唉~”柳树中传出一位老者的叹息,“你我本不该和凡人有牵扯,那姑娘也该过她自己的日子。”
他微微垂下眸,看着那只和她拉钩的手,“我已经答应她了。”他慢慢握紧掌心,“等我把答应她的事做完了,我就不再见她了。”
……
他抬头看向林子上方的天空,缓缓闭上眼睛,一缕缕淡淡的花香味从他身上散出,他离开的时辰到了。
“阿荼!”
听见她的声音,他蓦然睁开眼眸,看到她朝自己奔跑过来,那一刻,他眼中只剩下了她,当她冲过来抱住他时,便伸出手接住了她。
“阿荼,阿荼,你别走好不好,我怕下次就找不到你了……”她的眼泪一颗颗掉落在他雪白的衣裳上,比琥珀还要晶莹,比珍珠还要宝贵。
一片片雪白的花瓣从他身上散出,漫天飞舞,他拥着她,在她耳边温柔地轻唤出她的名字,宛若呢喃一般,“阿杏。”
“嗯…”她哽咽着答应了一声,感觉他的身体在逐渐消散,想要把他抱紧一点,想要把他留下来……
“别难过,我答应过你,下次就不躲在树后面了。”
当他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消失时,漫天雪白的花瓣从她怀中飞出,飞舞在泉上,飞舞在柳树上,飞舞向林中……还未落地,便消散了。
那天她一遍遍喊着他的名字,希望能让他回来,眼泪一颗颗地掉在泉边。
那天她好像把眼泪都哭干了,声音也喊哑了。
后来的事,她不记得了。
好像睡过去了。
当她醒来的时候,先看到的是母亲欣喜的面容,然后是父亲、兄长和嫂嫂,家里人都围在床前,看到她醒了都很高兴,母亲喜极而泣,问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她摇了摇头。
之后,她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那天,天都黑了,她还没有回来。
当管家带着仆从来郊外找她时,看到她骑的那匹马走了过来,马背上驮着一个人,是她。
管家喊了她好几声,她都没有应答,忙让仆从将她扶下马,见她没受什么外伤才松了一口气。
回来后,她还是昏睡着,家里忙请了大夫过来,大夫诊断后,说没什么事,只是有点劳神,给她开了一副安神的方子,嘱咐要好好休息,不可再劳神费心。
后来母亲私底下问她是怎么一回事,她说自己可能是自己那天骑马骑得太久了,太累了,就在马上睡过去了。
母亲让她别拿话诓自己,她急得对天发誓,母亲这才信了,但也不准她一个人再去郊外骑马了,这次还好没出什么事,要是下次有个万一,后果不堪设想。
她也乖乖听话,在家好好休养,平日里看看书绣绣东西,性子倒是比之前安静沉稳了不少。
母亲见她还是喜欢看那些道家书,知道她还是不想成亲,想着等过两年再看看,要是她真一心想当女冠,那便由她,不再提成亲之事。
而母亲不知道的是,她不是不想成亲,而是不能和他成亲。
有时候她又会想,真的不能成亲吗?
虽然她知道了他跟自己不同,不是凡人,但她不在意,她只知道,他是阿荼,是自己最喜欢的那个人,她想和他在一起,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有时候,她又会想,等自己变老了,阿荼是不是还是一点都不会变?
如果真到了那时候,她就不去见他了,而他也不会再记得自己,就像两人从未认识过一样……
这样的结局,或许也不错吧。
说不定等她变成了一个老婆婆,她就会去吓一吓他,说他之前要求娶自己的孙女,想象着他被吓一跳的样子,她就会不由自主地笑出来。
渐渐地她倒觉得变老也不一定是件坏事,至少每天都能想出个小妙招吓唬他一下。
到时候他肯定觉得自己是个怪老太婆,说不定又躲着不见她了,那她就少吓唬他一点吧~
……
冬去春来,天气一日日暖和起来,不知不觉间,那眼清泉边便多了一道雪白的身影。
这次他醒来后,柳公将她的故事告诉了他。
虽然他都不记得了,但当柳公用柳枝在泉上划出她的名字时,他会下意识地看向掌心,好像那里曾镌刻着这个名字。
而这次轮到他在泉边等候,因为她一直没有出现。
从日出到日落,从月升到月落,他一直在泉边等候,一日接一日地等待,心中莫名升起一丝不安:
她会不会不来了……
他第一次想要离开林子去找一个人,请求柳公帮忙告知她的住处,他只想去看她一眼,只是想知道她长什么样子,他不会让她发现的。
柳公叹息一声,将她生病的事告诉了他。
去年冬天她染了风寒,病情时好时坏,开春后便搬到了郊外的别业休养。
那天晚上,别业门外响起敲门声,当仆从将门打开后,也没看到人,只感觉像是有阵风从头顶吹过去了,觉得甚是奇怪,连忙将门关上了。
屋子里亮着灯火,婢子正在铺床,她靠在榻上,身上还披着斗篷,手上拿着一个香囊,手指轻轻抚摸着上面绣的一枝雪白的荼蘼花。
她也不知道自己绣得对不对,是不是他之前说的荼蘼花,便想象着他的样子,一针一线地绣了出来。
本来打算等病好后便去送给他,但最近她总种预感,自己好像好不了了,她也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这次不如就让他忘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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