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山雨欲来(1/2)
平静的日子,是被外来的消息打破的。
起初只是零星传闻,像远处天际隐约的闷雷。
去镇上赶集回来的村民带回些语焉不详的消息:
北边的“平阳侯”和东边的“陇西公”好像闹翻了,为着几处矿脉和商路起了龃龉,两边都在调兵遣将,气氛紧张。
青木村地处群山之间,土地算不得肥沃,也非交通要冲,村民们听了,虽有些忧色,但总觉得那些“大人物”的争斗离自己这山旮旯还远。
老村长抽着旱烟,叹口气:“这世道,就没个安生时候。但愿别打到咱们这儿来。”
然而,传言很快变得具体而惊心。
又有从更远地方回来的行脚商贩说,两边已经打了好几仗,死了不少人。
最重要的是,其中一处争夺的关键——黑石峡,距离青木村所在的这片山脉,不过百余里!
更麻烦的是,从黑石峡通往双方腹地,有数条隐秘山道,而青木村所在的山谷,恰好靠近其中一条被认为可能被用作奇兵通道的岔路入口!
这个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潭中,在村里激起了恐慌的巨浪。
“打仗要经过咱们这儿?”
“那些兵老爷……听说杀人不眨眼!”
“抢粮抢牲口都是轻的,万一……”
村中祠堂前,聚满了惶惶不安的村民。
老村长眉头紧锁,与几位村老商议。木岩也在其中,面色凝重。
方清风站在人群外围,听着那些充满恐惧的议论。
战争……这个词汇对他而言同样遥远。
末世中的敌人是丧尸、畸变体、清理者,是超越常理的天灾与系统。
而人与人之间,为了地盘资源大规模厮杀,在他短暂的穿梭经历和模糊的“前世”记忆里,都隔着一层。
但村民们的恐惧是真实的,那种对暴力与混乱最本能的畏惧,他能感受到。
商议的结果很快出来:迁村。
暂时避入更深的山里,那里有早年猎户和采药人留下的一些简陋窝棚和山洞,可以容身。
等战事过去,或者形势明朗,再做打算。
“各家抓紧收拾细软、粮食!三日后一早,咱们就动身!”
老村长嘶哑着嗓子宣布,试图让声音听起来镇定有力,“粮食能带多少带多少,牲口……能赶走的都赶走。
带不走的,藏好!动作要快,但别慌!”
村里顿时忙碌起来,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喧嚣。
妇人们慌忙打包衣物被褥,藏起稍微值钱点的家当;男人们检查农具,加固藏粮的地窖,将不甚重要的家什搬进屋里,做出久无人居的样子;孩子们被严厉告诫不许乱跑,脸上写满了懵懂的害怕。
方清风也帮着木岩收拾医馆。
药材能带的尽量带上,一些沉重的捣药器具和暂时用不上的医书只能妥善藏起。
木岩看起来苍老了许多,默默整理着,时不时望着这间住了大半辈子的小院出神。
“木老,山里条件艰苦,您……”方清风有些担忧。
“无妨,”木岩摆摆手,“采药人也常年在山里转悠,总能应付。只是孙婆婆她……”他叹了口气。
孙婆婆成了最大的难题。老人腿伤未愈,根本无法长途跋涉进入深山。
当邻居把迁村的消息告诉她时,她先是愣住,然后拼命摇头,浑浊的眼里涌出泪来。
“不走……我不走……我儿……我女……他们会回来的……我走了,他们回来找不到娘……”她喃喃着,抓住破旧的被角,枯瘦的手指关节发白。
孙婆婆年轻时有一子一女,据说许多年前被征兵带走,再无音讯。
这是她一辈子的念想,也是她固执留在村里的理由。
谁来劝都没用。
老人像是认定了死理,紧闭着嘴,无论说山里多么安全,兵祸多么可怕,她都只是摇头,反复念叨着要等孩子回来。
眼看三日之期将至,大部分村民已收拾停当,焦虑情绪在蔓延。
有人提议将孙婆婆强行抬走,但看着她那虚弱执拗的样子,又于心不忍,也怕路上颠簸出了事。
第三天下午,方清风将木岩暂时安置到一位有牛车的村民家,准备明日一同出发。
他自己则提着装有简单食物和草药的篮子,再次来到孙婆婆低矮的土屋。
屋里光线昏暗,弥漫着老人和草药混合的气味。
孙婆婆侧躺在炕上,听到动静,微微睁开眼,见是他,眼神动了动,没说话。
“婆婆,吃点东西。”方清风坐到炕边,从篮子里拿出还温热的粥。
孙婆婆别过脸。
方清风放下碗,沉默了一下。
外面隐约传来村民最后检查行装的声响,更衬得这屋里死寂。
“婆婆,”他开口,声音不高,“听说……这次来的兵,是陇西公麾下的。”
孙婆婆身体似乎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很多年前,被带走的那些人里……是不是也有去陇西那边的?”
方清风慢慢说着,这是他从村里老人口中零碎听来的旧事,“如果……如果他们真的还在,如果这次来的队伍里……万一有认识他们的人,或者,他们自己就在里面呢?”
他说的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仔细斟酌过。
这完全是他情急之下编造的可能性,渺茫到近乎荒谬。
但此时此刻,他需要给老人一个“希望”,一个能让她愿意离开的理由。
孙婆婆缓缓转过头,昏花的老眼盯着他,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微弱地闪烁:“真……真的?陇西的兵……会知道我娃儿?”
“我不知道。”
方清风诚实地摇头,“但留在这里,兵荒马乱,他们就算真回来了,也可能找不到您,或者……看到这里遭了兵灾,以为您不在了。
躲进山里,等风头过去,您再回来。房子还在,他们若真能回来,总归能找到家。
要是留在这儿……”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孙婆婆的嘴唇哆嗦着,望着黑乎乎的屋顶,良久,两行浑浊的泪从眼角滑落,渗进花白的鬓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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