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韩貂寺(1/2)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却掩不住那一丝从鉴查院深处带出来的冷硬气息。
庆帝依旧盘腿坐在宽大的御案后,手里拿着那把锋利的刻刀,一点一点地削着手中的白羽箭。木屑簌簌落下,在寂静的御书房里发出细微的声响。
陈萍萍坐在轮椅上,将影子在二皇子府的所见所闻,以及自己对“罗网”这个神秘组织的推测,一字不落地汇报了一遍。
说到“赵高”和“惊鲵”,以及那十五道隐藏在暗处八品气息时,陈萍萍的语速不自觉地放慢了,他在观察庆帝的反应。
然而,庆帝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嗤——”
刻刀稳稳地在箭镞上划出一道完美的血槽,庆帝吹了吹上面的木屑,这才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中,没有陈萍萍预想中的震怒,也没有忌惮,反而透着一股……饶有兴致的玩味。
“你怎么看?”
陈萍萍微微低头,声音沉静继续说道:“陛下,属下觉得蜘蛛结了网就应该要当即拔除,不然等到网越来越厚,怕是不好处理了,而且这网,已经罩住了二殿下的府邸。”
“你的意思是,承泽被罗网利用了?”庆帝放下手中的箭,拿起一块白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刻刀。
“或者是,互相利用。”陈萍萍抬起头,迎上庆帝的目光,“二殿下需要一把足够锋利的刀来抗衡太子,乃至抗衡……,而罗网选择和二皇子合作必然是有所图谋,属下认为这是一场极其危险的交易。”
“危险?”庆帝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在空旷的御书房内回荡,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绝对自信,甚至是一丝傲慢。
“萍萍啊萍萍,你老了,胆子也变小了。”庆帝将擦拭干净的刻刀随手扔在桌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你真以为,承泽那点心思,朕看不透吗?还是你真以为,区区罗网,就能翻了朕的天?”
陈萍萍默然不语。
庆帝靠在床榻上重新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模样,“你让鉴查院盯紧了二皇子府,但不要轻举妄动。既然承泽想玩,朕就陪他玩玩。人都撤回来吧。”
“老臣遵旨。”陈萍萍恭敬地应道。
陈萍萍退下后,御书房内再次恢复了死寂。
庆帝独自站在窗前,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不可测的阴沉。
虽然他在陈萍萍面前表现得毫不在意,但作为帝王,他绝不允许任何超出自己掌控的因素存在。
“罗网……赵高……不良帅”庆帝在嘴里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寒芒,“承泽啊承泽,你到底是找了个帮手,还是引狼入室呢?”
“这盘棋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侯公公。”庆帝突然开口。
一直像个隐形人一样候在门外的侯公公立刻躬身走进来:“老奴在。”
“摆驾,去静妃那里坐坐。”庆帝淡淡地吩咐道。
“是。”
……
后宫,静妃的寝宫。
刚一踏入宫门,便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墨香和旧纸张特有的味道。
院子里没有种那些争奇斗艳的名贵花草,而是种了几棵苍翠的松柏和几株清雅的翠竹。
庆帝没有让人通报,径直走进了正殿。
殿内,静妃正靠在软榻上,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古籍,看得十分入神。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宫装,未施粉黛,却有一种沉静如水、与世无争的独特气质。
听到脚步声,静妃并没有像其他妃子那样诚惶诚恐地起身迎驾,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看清来人后,便又将目光落回了书页上。
“臣妾见过陛下。陛下今日怎么又有空来臣妾这冷清的地方?”静妃的声音清冷,没有太多的起伏,仿佛在念着书上的文字。
庆帝早就习惯了她这副冷淡的性子。
庆帝自顾自地走到软榻旁的椅子上坐下,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本游记翻了翻,看似漫不经心地说道:“朕来看看你。顺便,再跟你说说承泽的事。”
听到“承泽”两个字,静妃翻书的动作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神态都没有变化,因为她知道,庆帝来她这里必然是李承泽又做出了什么事情。
“承泽已经是大人了,他的事情,陛下做主便是,臣妾一个深宫妇人,不懂朝政。”静妃淡淡地说道。
庆帝放下手中的游记,目光锐利地盯着静妃那张平静的脸:“他最近,又交了一些不太干净的朋友。不仅不干净,而且很危险。”
“哦。”静妃应了一声,目光依旧没有离开书本,“年轻人,总是喜欢结交些三教九流。只要没把那些人带进臣妾这书房,弄脏了臣妾的书,臣妾便不管。”
庆帝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态度气得有些气结,但随即又笑了起来:“你倒是心宽。你可知,那日他府里现在藏着一群杀人不眨眼的恶鬼的来历?”
静妃终于合上了手中的古籍。
她抬起头,那双与李承泽极为相似的桃花眼中,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淡漠。
“陛下。妾身不知,也对此不感兴趣。”静妃看着庆帝,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承泽是您的儿子。他骨子里流着您的血。他想要什么,他想怎么做,那是他的命。”
“他若赢了,那是他的本事;他若输了,甚至丢了性命,那也是他技不如人,怨不得别人。”静妃重新将目光投向那堆积如山的书架,“臣妾只求一点,若是真有那么一天,还请陛下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别让他的血,溅到臣妾的这些藏书上。”
庆帝静静地看着静妃,良久,他突然放声大笑。
“好!好一个只求不溅血于书!静妃啊静妃,你这性子,真是让朕又爱又恨!”庆帝站起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放心,朕没想对他做什么,只是想要看看,他能把这京都的水,搅得有多浑!”
说罢,庆帝一甩衣袖,转身向殿外走去。
就在庆帝即将跨出殿门的那一刻,一个身穿大红太监服、满头白发的老太监,正端着一壶新沏的茶水,低眉顺眼地从侧门走了进来。
这老太监佝偻着背,步伐细碎,看起来与宫里那些干了一辈子杂役的老太监没有任何区别。
但庆帝的脚步却猛地一顿。
“站住。”庆帝冷冷地开口。
白发老太监浑身一颤,连忙停下脚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将头深深地埋在胸前,高高举起手中的茶盘:“老奴……老奴惊驾,皇上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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