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谁的规矩是规矩(1/2)
办公室的白炽灯嗡嗡作响,昏黄光线将江成的影子钉在地面,拉得狭长如刀。
他指尖仍抵在笔记本纸面,墨迹未干的「重整」二字棱角如铁,笔杆在指间轻巧转了一圈,稳稳落回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叩响。
门外夜风卷过院墙枯草,沙沙声里藏着几分未散的惊悸。
周守田被拖走不过半刻钟,整个食品厂的空气都变了。
往日里散漫拖沓、各怀心思的值班工人,此刻连走路都放轻了脚步,库房方向传来铁链碰撞、木门加固的沉闷声响,再无人敢窃窃私语。
江成缓缓起身,工装裤腿扫过地面残留的酒渍,他弯腰,指尖拾起桌角那本被周守田碰落在地的生产台账,封面褶皱,边角磨白。
指尖拂过纸页,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近半年的生产数据:海带加工量逐月下滑,次品率居高不下,原料损耗大得离谱,每一笔,都藏着周守田暗中啃噬公家资产的牙印。
他拇指按在一组刺眼数字上,指节微微泛白。
不是愤怒,是冷。
入骨的冷。
忽然,走廊尽头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似工人那般仓促,也不似保管员那般恭敬,拖沓、犹豫,又带着几分试探。
江成抬眼,目光越过敞开的门框,落在昏暗走廊里。
来人佝偻着背,棉袄领口高高竖起,遮住半张脸,手里攥着一只掉了漆的搪瓷缸,走到办公室门口,脚步猛地顿住。
是老会计,马富贵。
厂里资格最老、嘴最严、也最会装糊涂的人。
周守田在位这些年,账上多少亏空、多少暗账,都经他之手。
马富贵抬眼,撞进江成平静无波的目光里,浑身一颤,搪瓷缸哐当撞在门框上,热水溅出,烫得他手一缩。
“厂、厂长……”
他声音发颤,不敢进门,只缩在阴影里,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老鼠。
江成没说话,只是将那本生产台账轻轻放在桌角,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微微前倾。
这个动作不大,却让马富贵腿肚子瞬间发软,差点直接跪下去。
之前周守田在办公室里作威作福时,马富贵从来都是点头哈腰、左右逢源,可今夜,他亲眼看见周守田像条死狗一样被拖出去,那声绝望哀嚎,至今还在耳边响。
眼前这个年轻厂长,看着温和,下手比谁都狠。
“有事?”
江成开口,声音不高,却在安静走廊里格外清晰。
马富贵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艰难地从棉袄内袋里掏出一叠折叠整齐的纸,双手捧着,递到门口,不敢多迈一步。
“厂长,这、这是周守田让我压着的三本暗账……我、我没敢烧,也没敢动,一直藏在会计室天花板夹层里。”
纸张边缘泛黄,有些地方沾着霉点,一看便知藏了很久。
江成目光落在那叠纸上,没伸手去接。
“你现在才拿出来?”
轻飘飘一句,马富贵额头冷汗瞬间冒了出来,顺着皱纹往下淌。
“我、我怕!周守田凶得很,我一家老小都在厂里……我不敢啊厂长!我真的不敢!”他急得声音都变了,“但我没跟着他贪!一分钱都没贪!我就是个做账的,我没办法!”
江成直起身,缓步走到门口。
他比马富贵高出小半个头,居高临下望去,目光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躲避的压迫感。
马富贵下意识低头,盯着自己脚尖,浑身发抖。
“周守田这些年,除了偷卖海带,还动过什么?”江成声音淡淡,“原料、罐头、成品油、还是职工福利?”
马富贵嘴唇哆嗦,半晌不敢开口。
有些事,说出口,就是把自己往火上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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