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伴君如伴虎(2/2)
“说起喝酒,俺老黑想起当年在美良川,跟着秦王……哦,就是当今陛下,对阵那宋金刚!娘的,天寒地冻,滴水成冰,哪有什么热酒喝?怀里揣着的水囊都冻成了冰疙瘩!渴极了,就只能抓把雪塞嘴里!那一仗,从早上打到日头偏西,俺骑着陛下赐的宝马,提着这条鞭……”
说着,尉迟敬德下意识地摸了摸此刻放在身旁案几上的那根伴随他半生的钢鞭,黝黑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嘶哑:“就这么冲进去!左一鞭,右一鞭!杀得那些刘武周的兵将哭爹喊娘,血肉横飞!直杀得浑身是血,甲胄都让血给糊住了,脱都脱不下来!哈哈哈!痛快!真他N的痛快!”
他狂放的笑声在梁柱间回荡,震得烛火都似在摇曳。
苏亶陪着笑,连声应和:“鄂国公神勇,天下皆知,乃我大唐开国第一猛将!”
李承乾听得心旌摇曳。
尉迟敬德讲的这些故事,他只是在电视剧中偶尔的追忆中听过无数次,但由当事人之一、以如此粗粝直白的方式讲述出来,那血腥、豪迈、九死一生的气息,仿佛混合着当年的风雪与喊杀声,扑面而来。
李承乾忍不住举杯:“鄂国公当年骁勇,为父皇立下不世之功,孤敬国公一杯!”
尉迟敬德也不推辞,仰头又是一大杯下肚,酒液顺着嘴角流下,他也懒得去擦,只是用袖子胡乱一抹,那豪饮的姿态,与其说是爽快,不如说带着一股发泄般的狠劲。
一直沉默饮酒的李靖,此刻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只斟满了酒的瓷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金石相击般的冷冽与沧桑感:“敬德兄当年之勇,确是可追楚霸王之概。然则,破萧铣于江陵,定辅公祏于丹阳,乃至北驱颉利,雪耻渭水……哪一仗,不是将士用命,血染征袍?”
他顿了顿,终于抬起眼,那双曾洞悉万里疆场、运筹帷幄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追忆,有傲岸,也有一丝深可见骨的疲惫。
他并未像尉迟敬德那样激动,只是用一种近乎吟哦的语调,缓缓念道:“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雁门关,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李靖再次念叨着当初秋猎时李承乾送给他的这首诗。
自从那日得到这首诗以后,李靖就挥笔泼墨将这首诗写了出来,原本想要张贴在府邸正堂,可又觉得自己的字,似乎没那么好,于是又拉下脸求着褚遂良重新写了,如今就悬挂在书房中,每日都要吟上几遍!
尉迟敬德在听到李靖的吟诵之后,狂放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无力的悲愤。
“你我兄弟,当年纵横天下,马踏联营,什么阵仗没见过,如今......如今......”
尉迟敬德“如今”了两次,后面的话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里,化作一声沉闷的,野兽般的低吼。
自从贞观四年李靖攻灭东突厥以后,就遭到了李世民的横加猜忌,让李靖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什么叫过河拆桥,什么叫伴君如伴虎。
暂且不提御史那些莫须有的弹劾,诸如什么军纪不严,纵容士兵劫掠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