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蒙恬愤起护主,帐外甲兵剑拔弩张(2/2)
欢呼声再次响起,比方才更加热烈。
扶苏转身对蒙恬道:“传令下去——今日之事不得外传。各营照常操练,暗中做好准备。三日之后,本公子要率军南下,直取咸阳。”
蒙恬眼中精光一闪:“末将领命!”
四、雪中炭火
诸将散去,帐中只剩扶苏和蒙恬。
炭火渐暗,蒙恬亲自添了几块新炭,又给扶苏斟了一盏热茶。
“公子今日……让末将刮目相看。”蒙恬斟酌着措辞,“以前公子虽仁厚,却……”
“却太过软弱?”扶苏接过茶盏,微微一笑。
蒙恬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扶苏抿了口茶,望着帐外渐暗的天色,轻声道:“蒙将军,人都是会变的。今日这场变故,让我明白了一件事——在这乱世,光有仁德是不够的。有时候,你得狠得下心,下得去手。”
蒙恬点头:“公子说得是。不过末将有一事不明——公子方才对诸将说的那些话,句句在理,但有一桩……”
“你是说,我如何知道赵丙那些隐秘之事?”扶苏替他问了出来。
蒙恬点头。
扶苏沉默片刻,缓缓道:“蒙将军,如果我说,我在绝境之中,冥冥中得到了上天启示,能看到一些常人看不到的东西,你信吗?”
蒙恬一怔,随即正色道:“公子说是,那便是。末将只信公子。”
扶苏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暖意。
洞悉之眼下,蒙恬的忠诚度依然是95%,甚至隐隐跳动。
这人,确实值得托付。
“蒙将军,三日之后南下,你有几成把握?”
蒙恬沉吟道:“若只是打到咸阳,末将有十成把握。但问题是——打下咸阳之后呢?胡亥已立为帝,赵高掌控朝堂,各地郡守未必会听公子的。”
扶苏点头:“你说得对。所以这三日,我们不光要准备兵马粮草,还要做一件事。”
“何事?”
“传檄天下。”扶苏站起身,走到案前铺开竹简,“我要亲笔写一道檄文,历数赵高、胡亥篡改遗诏之罪。然后派人快马送往各郡县,让天下人都知道——真正的始皇帝遗诏,是被赵高他们藏起来了;真正的太子,是我扶苏。”
蒙恬眼睛一亮:“公子此计大善!只要檄文传遍天下,各地郡守就会观望。等我们兵临咸阳时,他们未必敢出兵勤王。”
“不止如此。”扶苏提笔蘸墨,“我还要在檄文中承诺——废除苛法,减轻徭役,与民休息。六国百姓苦秦法久矣,只要给他们一个盼头,他们就会站在我们这边。”
蒙恬连连点头,眼中满是钦佩。
扶苏写完最后一个字,搁下笔,抬头看向帐外。
天已全黑,大营中却灯火通明。无数火把连成一片,把雪地映得通红。远处传来巡营士卒整齐的脚步声。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扶苏忽然问:“蒙将军,你说……咸阳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形?”
蒙恬想了想,道:“胡亥登基,赵高当权,李斯恐怕也是骑虎难下。以末将猜测,他们现在应该正在庆祝——以为公子已经死了。”
扶苏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就让他们多高兴几天。”
“对了,那个赵丙,审得如何了?”
蒙恬道:“已经开口了。他供出了军中几个眼线,都是赵高这两年陆续安插进来的。末将已派人盯着了,只等公子下令。”
扶苏点头:“先别打草惊蛇。等南下之前,一网打尽。”
“末将明白。”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一个亲兵在帐外禀报:“公子,将军,外面有个女子求见。”
扶苏一怔:“女子?”
蒙恬也皱起眉头:“军中重地,怎会有女子?带进来!”
片刻后,帐帘掀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那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女,一身粗布棉衣,肩上落满雪花,手里提着一个竹编的药箱。她生得清秀,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但眼神却异常清亮,透着一股子韧劲。
她走到帐中,放下药箱,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民女沈清辞,拜见公子、蒙将军。”
扶苏看着她,忽然心中一动。
洞悉之眼下,一行信息浮现——
【沈清辞:楚国遗脉,医者世家传人,医术精湛,擅使毒。当前状态:奉命潜入军中寻找故人遗物,偶遇公子被锁,暗中观察一切。忠诚度:0(但无恶意)】
扶苏嘴角微微勾起。
楚国遗脉?医毒双绝?有意思。
“沈姑娘深夜来此,所为何事?”
沈清辞抬起头,目光直视扶苏,没有丝毫怯意。
“民女听说公子今日受了伤,特来送药。”
她说着,从药箱里取出一个青瓷小瓶,双手奉上。
“这是家传的金疮药,对铁链勒出的外伤有奇效。”
扶苏接过小瓶,拔开塞子闻了闻,一股清冽的药香扑鼻而来。
他看了沈清辞一眼,忽然笑了。
“多谢沈姑娘。不过……本公子倒是好奇,你是如何知道,本公子受了伤?”
沈清辞神色不变:“今日中军帐外那般大的动静,民女在营中行医,自然听说了。”
“那你又是如何进来的?军中重地,闲杂人等不得擅入。”
“民女每日为将士们治伤换药,有蒙将军亲笔签发的通行令牌。”
扶苏看向蒙恬,蒙恬点点头:“确有此事。沈姑娘医术高明,这半年来救活了不少伤兵。”
扶苏收回目光,又看了沈清辞一眼。
那目光深邃如渊,仿佛能看透人心。
沈清辞心中微微一紧,但面上依然镇定。
片刻后,扶苏忽然笑了。
“好,这药本公子收下了。沈姑娘有心了。”
他顿了顿,又说:“军中苦寒,姑娘行医不易。若是缺什么药材,尽管来找蒙将军。”
沈清辞微微一怔,随即低下头:“多谢公子。”
她提起药箱,躬身告退。
走到帐门口时,身后忽然传来扶苏的声音。
“沈姑娘。”
沈清辞脚步一顿。
“夜里雪大,路上小心。”
沈清辞身子微微一僵,随即快步离去。
帐帘落下,遮住了外面的风雪。
蒙恬看着扶苏,欲言又止。
扶苏把玩着手中的青瓷小瓶,忽然问:“蒙将军,你觉得这女子如何?”
蒙恬想了想,道:“医术高超,行事沉稳,是个难得的人才。末将查过她的底细,是上郡本地人,父母双亡,自幼跟着一个游方郎中习医。那郎中死后,她便留在军中行医。”
扶苏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把小瓶放在案上,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望向外面。
夜空中又飘起了雪花,纷纷扬扬,把整个大营笼罩在一片洁白之中。
远处,一个纤细的身影正提着药箱,深一脚浅一脚地消失在营帐之间。
扶苏望着那个方向,目光幽深。
楚国遗脉……
他忽然想起,历史上那个被项羽拥立的楚怀王熊心,此刻应该还在民间牧羊。而楚国故地,早已暗流涌动。
这女子出现在这里,是巧合,还是有人在下一盘大棋?
扶苏放下帐帘,转身走回案前。
竹简上,那道传檄天下的檄文墨迹未干。他提笔,在末尾又加了一句:
“凡六国旧地,悉除秦法之苛,复其故俗,与民更始。”
蒙恬凑过来看了一眼,眼中闪过复杂之色:“公子,这一句……会不会太冒险了?朝中那些老秦人……”
扶苏搁下笔,淡淡道:“蒙将军,大秦立国百余年,靠的是什么?”
蒙恬一怔:“靠的是……秦法?”
“不对。”扶苏摇头,“靠的是能打。能打,所以能吞并六国。但能打,不等于能坐稳天下。六国百姓为何反秦?不是秦法不好,是秦法太好了——好到让他们活不下去。”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今日我加上这一句,就是要告诉六国百姓——我扶苏,和他们站在一起。”
蒙恬沉默良久,忽然抱拳:“公子深谋远虑,末将不及。”
扶苏摆摆手,望向帐外。
雪越下越大了。
他忽然想起那女子临走时的背影,想起她微微僵住的那一瞬间。
她一定在奇怪——这位公子,为何要对她说“路上小心”?
扶苏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因为我知道你是谁。
而你不知道,我知道。
这,就是他的优势。
洞悉之眼再次浮现,那女子的信息仿佛刻在眼前——
【沈清辞:楚国遗脉,医者世家传人,擅使毒。当前任务:寻找楚国当年埋藏在北境的秘密军械库。已发现线索,正伺机而动。】
扶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楚国遗脉,秘密军械库……
有点意思。
他忽然开口:“蒙将军。”
“末将在。”
“明日开始,暗中派人盯着那个沈姑娘。她去过哪里,见过什么人,事无巨细,都要报上来。”
蒙恬一愣:“公子怀疑她……”
扶苏摇头:“不是怀疑。是——我很好奇,她背后的那些人,到底想干什么。”
蒙恬眼中闪过精光:“末将明白。”
扶苏放下茶盏,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
寒风裹挟着雪花扑面而来,他却纹丝不动。
远处,那女子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茫茫雪夜中。
扶苏望着那个方向,轻声自语:
“沈清辞……楚国遗脉……有意思。”
“这场棋,越来越有趣了。”
帐外,风雪正紧。
帐内,炭火正红。
一场席卷天下的风暴,即将从这个边塞大营,呼啸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