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本安心境（2/2）

徐长卿忽然开口。

他伸手，缓缓展开那幅古画的一角。

“且随我来。”

一缕金光从那展开的缝隙中溢出，落在刘本安身上。

下一刻，刘本安只觉眼前一花，周身轻飘飘的，再睁眼时，已置身于另一番天地。

这里四季如春。

脚下是柔软的草地，远处有流水潺潺，微风拂过时带来草木的清香。

头顶是澄澈的天，没有太阳，却有柔和的光自四面八方洒落。

偶有虫鸣鸟叫，声声入耳，灵气的浓郁程度远超外界。

刘本安怔了一瞬。

他抬眼远眺。

数十里外，天地骤然断绝。

那片灰白虚无静静横亘在那里，吞没了一切。

没有光，没有声，没有任何存在。

只是静静看着，便让人心生寒意，仿佛只要踏入半步，就会被彻底吞噬。

“那一定是这方世界的边缘了。”刘本安想道。

“这边。”

徐长卿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刘本安转头，看见师祖换了一身装束。

素白长袍，眉眼清隽，全然不似外头那孩童模样。

这面容他从未见过，却又莫名觉得顺眼，像是被种下灵根那一天见过。

这是徐长卿初来这方世界时的模样。

一个清秀的学子。

徐长卿抬手指向山崖旁。

那里立着一棵松柏。

树干虬结，枝叶苍翠，在微风中轻轻摇摆。

“这便是你父亲所化，”徐长卿平静说道，“此前从画卷外看，你父亲不过是一笔淡淡的墨痕。如今入了画中，便是这般模样。”

刘本安望着那棵松柏。

枝干挺拔，风吹过时微微摇曳，像是活着的人在轻轻招手。

他一步步走近。

然后在树下，跪了下来。

“阿爹。”

他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松柏无声，只有风过枝梢的轻响。

刘本安跪在那里，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阿娘走时，一直念着我的名字，”他忽然开口，声音涩涩的：

“可你走的时候，为何未曾和我说一言？”

风似乎停了。

他顿了顿，头埋得更低了些。

“如今善玉走时，也不曾有一言。”

他抬起头，望着那渐停的枝叶，眼眶泛红，却没有泪落下。

“可阿牛却有千言万语…”

“想给你们说啊！”

徐长卿立在远处，没有走近。

他看见那少年跪在松柏下，肩背挺直，像他父亲当年站在扶风村口时一样。

“如今阿牛是宗门二代弟子中修行境界最高者。”

刘本安的声音忽然清朗了些，像是在向父亲汇报什么。

“我会去问那玄坛大老爷。”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松柏，越过这片绿意盎然的画中世界，望向某个遥远的、尚且无法触及的地方。

“问一下他，为何不管着那些妖物南下。”

“还会去那狐妖的洞府。”

他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定要杀光所有狐妖！”

松柏的枝叶无风自动，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什么，也像是在安慰面前的少年。

刘本安心里那道“杀狐妖”的执念，是撑着他往前走的柱子。

若此刻告诉他，那白狐肉身还在宗门里，还在他身边，只是里头换了个魂，又能如何？

该杀的已经杀了。

那害死他父亲的白狐，早已魂飞魄散。

徐长卿轻轻一叹，安慰道：

“为你父亲报仇，是你作为人子的责任。可你父亲绝不希望，你将这仇恨刻骨铭心。

若是不能掌控自己的心境，甚至变成只会杀戮的机器，那它将成为你修仙之路上，难以战胜的心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