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引路（2/2）

竹林学堂的孩童们，在刘秀儿的召集下，组成了好几个小分队，有的两两为组，有的三五为群。

刘季性子孤僻冷峻，平日里惜字如金。刘本安却是个闲不住的话痨，两人一静一动，恰好互补。

今日，轮到刘本安与刘季这组在竹林外围值守。

平日里，从外面送来食物补给的都是刘本安的父亲刘重山，今日也不例外，这本是习以为常的事。

然而就在“刘重山”唤他名字、朝他走来时，刘本安心中那警惕之弦，被轻轻拨动了。

自从他改了名后，阿爹便唤他“本安”，很久没有叫他“阿牛”了。

唯有村里熟悉的人，改不了口，才唤他为“阿牛”。

第二个异常便是父亲那柄几乎从不离身的沉重铁锤，今日未见踪影。

虽说这小小的细节或许只是偶然遗忘，但落在他眼里，便是一粒不该存在的沙子。

当刘本安故作寻常地问阿爹“是不是有事耽搁了”，这个“阿爹”给出的回答是“帮流民搭建房子”。

“流民？”

刘本安记得很清楚，父亲虽然没什么读书，但心地仁厚，对逃难而来投靠的乡亲，从来不用“流民”这样带着疏离甚至轻蔑的字眼。

在他面前，阿爹总说“都是遭了难的乡亲”能帮就帮。

虽然从阿爹偶尔散发出的血腥味，他知道并不是那么简单。

但“流民”这个词，阿爹绝不会在他面前说出。

更让刘本安心往下沉的是，父亲自从和李先生一样踏入仙途，在他面前便称李先生为“大师兄”，已经没有再生疏的喊“李先生”了

诸多细微的违和感，如同冰层下的暗流，悄然汇聚，让他的心像是被谁狠狠的拽住扯了一把。

刘本安不敢胡乱往下想了，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沉甸甸地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自李先生重伤后，秀儿姐忙着照顾先生，他和刘季便主动挑起了更重的责任，成了这竹林学堂五十多个孩童实际上的领头人。

两个半大孩子，在恐惧与压力中迅速成长，私下里给同门师弟师妹们定下了一系列章程规矩：

弟子间若有龃龉，不得擅自去打扰养伤的先生，需自行解决。

若解决不了，便由他二人仲裁。

倘若他与刘季意见相左，则去请性子最稳的刘善玉做最终裁断。

他们还暗中约定了一套极其简单的示警暗号，若察觉异常又恐打草惊蛇，只需看似随意地轻拍对方右肩两下。

方才，在听到“流民”二字，他心头警铃乍响的瞬间，便不动声色地拍了拍刘季肩。

刘季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那张平素冷冰冰的脸上，痛苦之色浮现得恰到好处，借口更是合理，转身离去完美诠释了“内急”该有的模样。

只有刘本安看出，他钻进竹丛的方位，正是通往学堂先生修养处与师弟们藏身地最快的捷径。

“不愧是我刘本安认定的头号帮手！”

刘本安心中掠过一丝赞许，随即被更沉重的忧虑取代。

现在，轮到他了。

他必须独自面对这个和父亲皮囊一样的“东西”，并尽可能久地将它拖在竹林里，为刘季报信后，先生和师弟师妹们的撤离争取时间。

竹影森森，光线幽暗。

他脸上依旧挂着毫无心机的憨笑，亲昵地拽着“父亲”的手臂，却引导着对方，朝着另一条竹林小径走去。

那条路更深，更迂回，尽头是个他格外熟悉的小土堆。

“阿爹，走这边，近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