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腥风血雨(2/2)
刚穿过走廊,就见到一群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正簇拥着一个身穿绯色官袍的大吏。
徐邦瑞快步走上前去,睨了一眼海瑞,冷冷道:“你就是海瑞?”
虽然海瑞隆庆三年曾巡抚过应天,但当时徐邦瑞还在北京,所以两人并没有见过面。
魏国公是勋贵,海瑞拱手正要应声,却听见徐邦瑞冷声来了一句:“你个四品官员,见到国公,就是这样行礼的?”
居高临下的呵斥将海瑞的动作打断,他微微一怔,挺直了腰板,直视着徐邦瑞,肃然道:“本官的官阶虽为四品,但却有陛下亲点的钦差巡抚之职,所到之处,都是代圣上巡狩,你让本官行礼就是让陛下行礼,这,你担得起吗?
你一个承袭而来的国公,竟敢让钦差行礼,本官倒要问问,是你大,还是陛下大,还是大明的律法大!”
徐邦瑞表情一滞,沉默了片刻。
他虽然听闻过海瑞是个不食人家烟火的硬骨头,却没想到他胆子竟然如此之大。
自打自己回到南京之后,还没有人胆敢这样和自己说话,哪怕是当过首辅的李春芳和徐阶见了自己也要礼让三分。
海瑞却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子和自己顶嘴,心里顿时寻思,今日若是压不住海瑞,那还谈判什么,要什么筹码!
徐邦瑞勃然大怒,抬起手中拐杖,指着门外高宣的那块大匾喝道:“你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举人出身,安敢口出狂言?你可识得门外匾上那几个大字?魏国公也是你一个举人能出口讥讽的?”
海瑞不为所动,腰板又挺直了些,君是君,臣是臣,就是当年的魏国公徐达来了可有让太祖皇帝行礼呼?我大明哪条律法有写,钦差办案需要向涉案人员行礼的?”
这话一出,犹如一道闷雷炸向徐邦瑞,他本想过几天就像海瑞主动投案,可如今海瑞气势汹汹地上门威逼。
倒让他老来的自尊心受了刺激,一时间不愿意向海瑞主动低头,也懒得再和海瑞掰扯这些礼制,而是反问道:“海御史说我魏国公府是涉案,老夫倒想问问涉的是什么案?”
洪水南泄,河堤毁坏,山阳赈灾粮延发,两淮盐税贪污,这几个想必哪一个世子都脱不了干系吧?”
徐邦瑞佯装不知,又问道:“可有人证物证?”
海瑞一脸狐疑地看向徐邦瑞,都这个时候了还在嘴硬?
“这个自然有!”说完海瑞将孙一正,陈源,糜鸿朗,金学曾等人的口供以及账款的记录都交给了徐邦瑞。
后者看完,突然眉头皱成一团,喝道:“这个畜生!安敢背我如此行事也!”
海瑞不置可否。
看徐邦瑞这个表情以及神态,世子徐维志涉案的事情似乎他一无所知。
这事儿哄哄别人还行,要想骗过自己未免也有些太过异想天开了。
谁不知道在南直隶,魏国公就是坐地虎,毕竟是开国勋贵,又世代都在南京经营,论起树大根深,恐怕无出其右。
如今儿子涉案其深,干了这么多坏事,老子竟然一无所知?
徐邦瑞捂面长叹一声,说道:“这个孽畜之所以敢如此为非作歹,都是老夫疏于管教啊!魏国公府世代食禄皇粮,忠君体国,犬子酿错,海御史放心,老夫绝不会偏袒他,请海御史按律处置!”
看着徐邦瑞的眼神在闪烁其词间游疑不定,让人难以捉摸其真实的想法。一脸虚伪,海瑞却又无可奈何。
徐邦瑞是今年才回的魏国公府,而字面上的证据虽然都有魏国公府挂钩,却又没有明证指向徐邦瑞。
只要他狠下心来,弃车保帅,海瑞一时倒也奈何不了他。
想到这儿,海瑞神色严峻,他淡淡得问道:“世子现在何处?”
话音刚落,徐邦瑞就朝一旁的韩管家问道:“世子现在何处?”
只听韩管家躬身说道:“回老爷话,世子前段时间去了福建漳州府!”
“他去那里干甚?”说完,徐邦瑞又双手一摊看向海瑞:“海御史这…”
海瑞没有理会徐邦瑞,只是拱手说道:“得罪了!”转而像刘大镔吩咐:“搜!”
一声令下,锦衣卫迅速行动起来。
徐邦瑞也挥了挥手:“老韩,你去带着他们搜,一个一个角落搜仔细了!”后者点头应诺躬身告退。
此刻,府前空旷的广场只有海瑞与徐邦瑞两人。
二者目光对视一眼,海瑞率先开口道:“现在这里只有你我两人了,魏国公不用再伪装了!你这招金蝉脱壳本官还可以理解,但是这弃车保帅你真的狠得下心吗?”
海瑞来之前原本以为徐邦瑞会替自己儿子揽罪,反正他也年过半百,已经是半截身子都入黄土的人了,替儿子顶罪倒也无刻厚非。
凭祖上的功绩,徐邦瑞大不了就是削去爵位,改由儿子继承,他魏国公府照样在南京只手遮天!
可万万没有想到,徐邦瑞竟然主动送出自己儿子来顶罪,有言道虎毒尚不食子,徐邦瑞心狠手辣到这个地步,海瑞倒有些始料未及。
这难道就是他们这些地方龙头的冷酷无情?
徐邦瑞冷笑一声:“海瑞你不要以为仗着陛下恩宠就可以肆意妄为,一意孤行!天下皇亲勋贵便地都是,而你却在一步步在自寻死路,你不会真以为皇帝和张居正会为了你而得罪天下所有的勋贵吧?”
海瑞肃然道:“我本就是孤家寡人,我又有何惧?大不了一死了之!倒是你魏国公府,祖上本为开国勋贵,实乃光耀门楣,若是仗着祖宗余光庇佑,没准还能一直延袭爵位下去。
可你们却世代食受君禄,传到你这一代却不思忠君体国,尽干些蝇营苟且,丧尽天良之事。
如此家大业大,马上不复存在,真是败了祖宗的脸面!就是本官能容你,陛下能容你,天也不容海瑞说话句句如刀,直直插在徐邦瑞心脏上。
“你…”徐邦瑞气的面庞涨成紫红色,顿时感觉天旋地转,。再也站不住,踉踉跄跄就要往后倒去。
正在这时,检查完的韩管家赶紧快跑了几步,从后接住了徐邦瑞。
众人一看这清景,就知道刚刚这里定然发生了激烈的舌战。
刘大镔上前禀道:“海公,府里上下我们都搜了一遍,确实没有发现徐维志的踪影!”
海瑞眸光一沉,随后看向晕晕沉沉地徐邦瑞,冷声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就依魏国公的心意,徐维志朝廷一定会逮捕归案的!魏国公好自为之,我们后会有期!”
说完,海瑞一挥手示意刘大镔以及锦衣卫可以撤走了。
望着海瑞离去的背影,徐邦瑞脑中又想起海瑞刚刚那句:“世代食受君禄,传到你这一代却不思忠君体国,尽干些蝇营苟且,丧尽天良之事。
如此家大业大,马上不复存在,真是败了祖宗的脸面!就是本官能容你,陛下能容你,天也不容你!”
心里顿时气血翻涌,胸口一窒,口中一股甜腻的血气,瞬间喷出!
韩管家见状,大惊失色,连忙扶稳徐邦瑞,急问道:“老爷,你怎么了?”
再看徐邦瑞的脸已经涨成紫红色,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此时韩管家只觉心如油煎,一边高呼:“叫郎中,快叫郎中!”一边轻轻拍着徐邦瑞后背,替他疏气。
又见徐邦瑞蠕动着嘴,似有话要说,韩管家凑近一听,只听说道:“海…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