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杀一砺百(2/2)
果然人都是惜命的,只不消一刻钟的时间,淮安转运司的账簿就以及当地几家盐商大户出现了海瑞视线里。
海瑞也懒得和他们废话,直接带着账簿和这几名盐商大户回了漕运衙门。
不为别的,只因漕运衙门有精通财算的小吏,以便于海瑞更好的查账。
只见漕运总督衙门的大堂里摆了三条檀木长案,又摆上了三把足有一丈长的算盘。
十八个小吏正飞快地在那里左手拨珠,右手挥毫,计算着海瑞带回来的盐税账目。
两个递送账目的小吏里外穿梭不停传递着着账目。
而府衙上首则是海瑞与王宗沐并排站在一起。
“王总督,要不是有你襄助,这些账目恐怕一时查不清楚,多的不说,怎么也得去请南京户部清吏司的人。
这一来二去耗费时日可就多了,到时候这些“窃国大盗”定然会提前有所防备!”
王宗沐搁下茶盏,缓缓道:“大家都是为朝廷效力的人,就是换成别人,也会这样做的!海御史也不用如此客气,况且从北京临走的事候,陛下特意嘱咐我,让我去入淮之后,要多多协助你查案!”
一说到皇帝,海瑞也是神情一亮,不得不说,这位小皇帝果真是睿智非凡,光这番远见就足以与历代守成之君一较长短了!
“盐税可是一笔复杂账,干系重大,非中枢不能决断,而且各个盐场转运司肯定有两套账目,一套是放明面上,给朝廷看的,一套是放暗处,留给自己人看的!”
对此,海瑞也是点头称是。
自古以来,凡是沾上银子的账目都是一笔烂账,常常有弄虚作假的现象,经常检查还好,若是长久不管,里面定然掺杂了很多的水分。
就犹如两淮盐课,如今的产盐以及税银都是洪武时期的,距今已经将尽两百年,昔日之数据自然不能放之今日去看。
所以海瑞心中有个想法,就是彻查两淮盐课,搞清楚如今到底两淮产盐有多少,至于定税以及后面的行施方案那就是内阁张居正的事情了,这点儿是不需要自己操心的!
海瑞微微一笑,说道:“此事儿,梁部堂已经写了奏本上报中枢了,只要中枢点头,就立马彻查两淮盐课!”
王宗沐回过头,有些诧异道:“你怎么就知道,朝廷一定会同意呢?”
是啊,王宗沐历经三朝,也是宦海沉浮多年,当年他就力主海运,却一直都批不下来,反而饱经争议!
凡事无论大小,只要扯到了利益,水就会变深,如今两淮盐课关系着多少人的利益,南北两京,皇亲国戚,超品老臣会眼睁睁看你虎口夺食?
海瑞坚定不移,点头答道:“中枢一定会同意的,如今皇帝虽然冲龄践祚,但是睿智非凡,两宫太后英明果断,坐镇后方,内阁张首辅一直都有匡扶社稷,燮理阴阳之志!
而要想中兴大明,两淮盐课自是首当其冲,否则一切国策之论,都是痴人说梦!”
王宗沐本就有中兴大明之心,听了海瑞之话,内心也是激动不已。拍桌喊道:
“好哇,大明只要君臣一心,未必不能再兴盛世,那些盐商我看他们未必会配合,我听说陈少卿和沈尚书去的泰州、通州盐场结果不是太好,许多盐场都着了大火,账目丢失大半。
事后他们却以一句天灾就想搪塞过去,未免也太容易了些!”
说起这个,海瑞也不由气上心头,就是个傻子也能明白,这哪是天灾,这分明就是人祸!
两个转运司盐场一同着火,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这两个转运司长官一看就像和陈源、糜鸿朗那样,受了某些人的指使,准备献祭自己,来保全大局。
但是他们将事情想的太容易了,也忽视了中枢借此机会整顿南直隶的决心,这样也好,闹得越大,中枢越有理由以及底气,彻底掀开万历新政的大幕。
海瑞将目光望向了贴有“盐运使司”封条装满账目的那口木箱,木箱已经马上见底,这就说明现在小吏手上所算的就是最后一轮账目,外面也不在一张张传递,他起身活动了下身体,静静等待着这最后一批的账目算完。
而王宗沐则是低头品着茶,若有所思。
终于!算珠声慢慢稀疏下来,几乎是同一时间,十八个小吏同时算完了手里所有的账目。
他们各自拿起自己记下的最后一页账目,提起来,细细吹干上面的笔迹。
尔后,漕运衙门的书办走到最左边那个檀木大案上,从左到右,依次收取十八个小吏手中的账页,最后聚拢好,叠在一起,走向海瑞与王宗沐面前,双手呈上:“禀两位大人,账目已经算清楚了!”
王宗沐接过这十八张账页,吩咐道:“把三个大案撤了吧。”
“是,大人!”
十八个算账的小吏各自抬起了自己算的案上那把巨大的算盘轻声走了出去。
两个递送账目的小吏,则是将装着盐仓账册的那口木箱套上铜锁,咣哨一声锁了,跟在后面也轻声出去。
王宗沐看完账目后,递给海瑞说道:“看这上面是没有毛病,一切都是对的!”
海瑞不置可否。
接过账目快速扫看后,起身说道:“王总督,我这就去拿着账目去跟那些盐商对账!”
王宗沐点了点头说道:“海御史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海瑞拱手作揖道谢一声,径直来到了后院,淮安负责盐引的盐商则被海瑞扣押到了这里。
自古以来,两淮地区所产的食盐还有一个别称就是“吴盐”,其主要就是通过运河销往全国各地。
正所谓就是“吴盐如花皎白雪”,淮盐产量大,质量高,颜色洁白如雪,味道甘甜鲜美,因而很快取代其他地区所产食盐跃居食盐贸易的首位,于是在唐朝有专营淮盐的两淮盐商开始出现。
历朝历代,盐商之所以能够迅速崛起,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因为相比于其它的商人,盐商非常特殊。
首先,食盐作为人们生活必需品,需求量极大,通过食盐贸易获得的利润也是惊人的,因而盐商在聚敛财富的效率、规模以及稳定性上都远远超过了其他行业的商贾。
张翰的《松窗梦语》曾有记载“良贾近市利数倍,次倍之,最下无能者逐什一之利。”
即便能力最差的盐商,都能够获得什一之利,而稍有才干便能一夜暴富者,更是不在少数,由此就可以看出盐商行业的暴利,远非其他行业可比。
如今的两淮盐商,自弘治年间户部尚书叶淇改革后,大量聚集扬州,也就是说现在的两淮盐商大多都是扬州盐商。
现在被海瑞押到后院的大多都是扬州人在淮做生意的盐商。
海瑞甫一进门,几个盐商顿时警觉了起来,为首那人就是负责两淮盐商会的一把手,姓庄名自明。
庄自明礼貌地朝海瑞拱手作揖说道:“海巡抚未免有些太不尊重人了吧,我等虽然是商人,但怎么也是守法的百姓,而海巡抚却不问三七二十一将我等押在此处,这是什么意思?”
海瑞脸上风平浪静,淡淡道:“两淮三个盐仓,除了淮安的,泰州、通州盐仓都被烧了,账目也丢失了不少,你们可知否?”
庄自明知道海瑞大名,但此刻却毫无畏惧之意,摇了摇头,淡淡道:“我等身在淮安,这两地发生的事情自然不知道!”
话音刚落,海瑞犀利的目光扫向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