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闯告御状(2/2)
张居正听完,脩地站起身来,急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游七本想直说,但有瞅见两个胡姬立在身侧,总觉得不好开口。
张居正立马会意,领着游七来到院子里。
在花厅里,游七向张居正开始叙述宫中发生的事情。
话说,一个时辰前,李太后从法海寺回来,尽管她已经疲惫不堪,但还是启驾去了乾清宫。
因为李太后去敬香拜佛,今日又没有经筵的缘故,朱翊钧难得放松一天。
但他也并没有闲着,而是让司礼监掌印太监张宏带着奏本来乾清宫批红,自己一边翻看封疆大吏的题本,一边默默记着这些人的名字。
最后嫌记得麻烦,索性效仿弘治皇帝,将天下官员都写在一张大纸上,张贴在乾清宫的龙柱上。
刚刚贴好,还未来得及细看,便听见一道声音传来,问道:“钧儿,你这是在干什么?”
朱翊钧一听声音,猛地转身,来人正是自己的母亲,一边赶紧请安,一边回答道:“回母后的话,儿这是效仿孝宗皇爷爷,将天下四品以上官员名单贴在大殿内,平日闲时就看看,这样不仅可以做到心中有数,还能掌握官员动态,不受其蒙蔽!”
李太后一听,又想起早上灵儿跟自己讲的那番话,心里顿时乐开了花,摸了摸朱翊钧脑袋,笑道:“你能如此勤奋修习政事,娘很欣慰,但眼下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做!”
朱翊钧一听心里瞬间嘀咕道:“自己这位母亲早上去敬香拜佛,莫非是听了什么话,见了什么人?”
带着心中疑问,朱翊钧扬起脑袋问道:“何事?”
李太后将武清伯李伟以及英国公张溶和驸马都尉许从成的告状朝朱翊钧又复述了一遍。
果然,这几个勋贵武戚终究还是跳了出来!
朱翊钧自从上次和张居正商议完裁撤京营后,还一直纳闷这些勋贵怎么不站出来反对。
原来不是不反对,而是利用李太后来给自己施压。
“那该需要怎么做?”
朱翊钧佯装懵懂的样子,这时候最好不要直接唱反调,而是先听听自己这位母亲的意见。
“这事儿,我看钧儿你得直接下旨户部,从今日起,王候勋贵取消胡椒折俸,一律恢复银子支付!”
李太后这一番话仿佛如晴天霹雳般炸向朱翊钧,自己母亲出去了一趟,这是被谁灌了迷魂汤?
“这事儿,不行!”
“啊,你说什么?”
朱翊钧自打登基后,对李太后的话是言听计从,从未敢顶嘴过,此时突然跟自己唱了反调,语气还如此强硬,一下子让李太后没有反应过来。
话从口出,朱翊钧才发觉自己过于激动,说话生硬了些,赶紧嘟囔起嘴巴嚷道:“母后,你别被他们骗了,儿才不相信他们有那么穷!”
天下谁都可以哭穷,唯独这些王候勋贵不能哭穷,远的不说,就说天子脚下的这些人,只要随便提溜出一个,用心一查,肯定能发现他们名底下至少也藏有数万亩土地,存银无数!
“眼下不是穷不穷的道理,你是天子,他们是王候国戚,代表着是我们皇家的脸面,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咱们皇家的脸面还往哪搁?”
朱翊钧长叹一口气,比了两根手指,忧心忡忡说道:“可是太仓存银已经告罄,这些王候勋贵的俸银从哪里开?”
“这事儿让户部想办法!朝廷拿银子养着他们,要是连这点事儿都办不好,还要他们何用?”
李太后说这话时,语气又恢复成往日的严厉。
“此事兹事体大,必须得和元辅张先生商议一番再做决策!”
朱翊钧此时也表明心志,拿出自己九五之尊的气势以及语气说道。
自己已经不是历史上那个唯唯诺诺的小皇帝,如今自己掌握司礼监与东厂,又有陈太后的支持,内廷放眼过去都是自己的人。
再也不会像历史上那样,能被李太后随意以更换皇帝的名义来威迫自己。
李太后见今日的儿子似乎换了一个人似的,本想再说些什么,但没有说出口,而是木讷地点了点头。
听完游七一番陈述,张居正瞬间觉得天昏地暗,陡然感受到了天威难测的压力。
从七月自己接任首辅以来,自认为一直是谨慎从事。
勤勤恳恳,尽管深感圣眷,但依旧没有骄傲自满,而是将国事放在第一位,致力推行自己的那套改革方案,也志在开启万历新政,中兴大明。
可如今呢?他的脑海里顿时浮现出《易经》中的《系辞传》中的两句话:
“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君失此臣,尚有彼臣可代;臣若失身,何可代之?
张居正顿时惊出一身冷汗,高拱被削籍回家的情景他还历历在目。
自己如果不处置好这件事儿,高拱的下场未免也不会发生到自己身上,如若这样,那自己隐忍多年的心血就要到头一场空。
想到这里,张居正赶紧朝游七问道:“
咱家的胡椒苏木,你拿出去折现了吗?”
“没有。”游七不假思索回答道。
张居正一听,心里顿时暗叫:“大事儿,不妙!”脸上却依旧云淡风轻地问道:“你为什么不拿去折现?”
游七不知道张居正问这话是什么意思,但见他脸色平静,并无生气的痕迹,于是一本正经答道:“老爷,您是当朝首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咱们要是去卖胡椒苏木,这传出去不得被天下士林笑话?”
“混账!”
张居正一听顿时大怒,将手中茶杯猛地摔向游七,后者下意识一躲,转瞬知道自己犯下大错,赶紧跪地求饶。
张居正指着游七鼻子,怒气冲冲骂道,“什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告诉你,咱和京城里其它官员一样,靠着俸禄吃饭!如今我既为首辅,朝堂上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要是我不带头胡椒折俸,岂不落人话柄?”
游七此时早已吓得噤若寒蝉,连连点头,张居正朝他挥手,气道:“你现在回去就将家里的胡椒立马去街上折俸,不要在乎银子多少,能售卖出去就行,越快越好!”
游七听了瞬间如释重负,连滚带爬刚要走出院门,张居正又喊住他,吩咐道:“宫里来的那位,多给些银子给他,好生招待,切勿怠慢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