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扑朔迷离(2/2)
……
几个时辰后,东厂提督换人的旨意正式下发,各部司都已知晓。
高拱书房。
只见高拱踱来踱去,双眉紧锁,在仔细回顾着这件事,眼底的波澜掩盖不住,他内心的纷乱和懊恼。
宦海沉浮多年,高拱敏锐的察觉到这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有几个疑处。
其一:以冯保的心性,他自隆庆元年就接管东厂。
这六年来,东厂俨然已经成为他掌权作威的爪牙,怎会自陈请求去掉自己的掌印之位呢?
这里面定然是小皇帝与李太后迫与舆论压力,而不得不罢黜冯保的提督东厂之权。
这也倒算得上是个阶段性的胜利,高拱长舒了一口气。
不过,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自己的门生故旧去会极门弹劾,听说是锦衣卫过去劝谏不成,反而还起了冲突。
自己门生程文、雒遵心情激动,先动手打了缇骑,然后锦衣卫气不过,把他们抓进了诏狱之中。
各打了五十大板,现在也没放出来。
然后,这件事情小皇帝起初并不知情,事后还严厉喝斥了朱希孝,将他罚俸了一个月。
这是真的吗?
高拱猛地一拍桌子,心里窝火,低声吼道:“真是一派胡言,言官怎么会先动手打人?”
这里面有个奇怪之处,动手抓人是朱希孝的意思,还是小皇帝的意思?
很快,高拱就确定了答案,这定是那朱希孝这个废物干的好事!
小皇帝不过冲龄的年纪,怎会有如此驭人的手段!
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了,自己还有“杀手锏”没出。
杀手锏自己已经思考了很多天,如若成功,不仅可以为大明永久除掉太监这一祸患,也能使内阁永掌大权!
想到这,高拱觉得有些饥饿,朝门外喊道:“高福,给老夫备些酒菜去,酒要那壶珍藏的!”
语音刚落,只听门外便有人应诺了一声。
趁着空暇的时候,高拱也在思考一会儿如何去写这封奏疏。
这封奏疏必须得考虑全面,而且必须有“法以时迁,更法以趋时”的思想。
且得提高内阁之权,尤其是像那日的“中旨”事件,以后决不能再发生。
高拱正在思虑间,高福已经提了餐盒和一壶酒走了进来。
今日罢黜了冯保提督东厂之权,高拱心里开心,自然也大有食欲。
只见他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口中,然后又倒了一盅酒。
这酒名叫“柏叶”是当初隆庆帝赏赐自己的,高拱一直舍不得喝。
酒过三旬后,借着酒意,高拱腹稿已成。
他坐在书桌前,将内阁专用的筏纸平铺开,拈起那根精致的青毛毫笔,写下去:
大学士高拱谨题……
写完后,高拱又仔细拿起来读了几遍,见无差错,才将心放下来。
起身推开窗户,一看,见天色早已黑了下来,漫天星光,犹如黎明前的渴望。
高拱闷笑一声,借着月光,朝屋内走去。
过了一会儿,管家高福进来收拾剩菜剩饭,顺便朝书桌瞅了一眼,见题本封面上写着几个字,这字迹苍劲有力、刚柔相济。
高福忍不住走近一瞧,不禁一个字一个字念出口:“《新政所急五事疏》。
…
乾清宫。
上次新调来的小太监张鲸,此时肌肉紧绷正跪在门外,等待着朱翊钧的发话。
“怎么,想明白了吗?”
只听里面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恰当好处的疏离。
“回万岁爷话,东厂上面只有一片天,那就是万岁爷!”
说完,张鲸有些忐忑不安,今天听说发生了不少大事儿,冯保自陈辞去东厂提督之位,会极门言官与锦衣卫动手,尔后就是一个大饼突然砸在自己头上。
自己才调来乾清宫当差两天,今天突然就被通知,自己就是下一任钦差总督东厂官校办事太监。
幸福总是来的这么突然,让人措手不及。
然后就是皇帝深夜召见自己,但是自己来了,又不让自己进。
让自己跪在门外,好好想想东厂的职责是什么,东厂上面是谁,以及东厂该听谁的话。
这些问题都不难,是个傻子都知道,东厂上面就是皇帝,东厂只听皇帝的话,但是张鲸觉得话从这位小皇帝嘴中说出就有些不对劲。
这位小皇帝早熟、聪慧的名声早已经传遍大内,宫中私下里都议论,小皇帝与他的爷爷世宗皇帝相比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份儿。
张鲸跪在门外,想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的回答道。
“进来吧”。
张鲸闻言,小心翼翼的走进来,只见屋内灯烛只亮了那么几盏,有着淡淡的无痕山茶香味。
借着灯光,张鲸微微抬起头瞥了一眼,只见朱翊钧坐在御案旁,双目微闭,手指轻敲着桌沿,翘着二郎腿,甚是慵懒。
“你刚刚说的不错,从此以后,东厂就你掌印吧!但是”,朱翊钧话锋一转:“自古以来,都是能者居之,机会朕给你了,就看你能不能把握的住了。”
虽然朱翊钧语调平和,但他身居高位,说话间有着骨子里的帝王的威严。”
“奴婢谨遵万岁教诲。”张鲸恭敬的答道。
“你刚刚说东厂头上只有朕这一片天?这话说的不错,但是做起来难,冯保经营东厂六年,到处都是他的心腹,他的徒子徒孙可不是这样认为,这事儿你也得去做了。”
张鲸听出了朱翊钧的话中话,说白了就是让你把东厂凡是冯保的人都清除了,要将权力掌握在自己手中。
未等张鲸回答,朱翊钧又继续说道:“孟冲结党怀欺,煽惑众听,欺君罔上,他倒是快活,死了寻求解脱,但是他的那些同党绝不能轻饶,该杀的杀,该抄家的抄,你看得到办!”
这相当于朱翊钧让张鲸交投名状,给了你东厂,你是不是也得给朕捞点儿好处?
张鲸心中打起了鼓,皇上一向称呼冯保为大伴,刚刚却直呼其名,再加上皇上上次写诗隐喻冯保宦官专权,是否心中早已对冯保不满?
此刻又突然提拔自己提督东厂,倘若自己将这差事干好了,日后冯保倒台,自己岂不是能更进一步?”
想到这,张鲸心下大喜,刚要再拜感谢皇帝时,抬头一看,刚刚还在御案旁坐着的朱翊钧却不知何时离去了。
张鲸再定睛一看,只见朱翊钧的背影越来越远,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中。
张鲸恭恭敬敬的朝朱翊钧离去的方向跪地拜道:“奴婢恭送皇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