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等量齐观(2/2)
但是处置了冯保倒也有些于心不忍,本想着说,罢黜冯保提督东厂之权,但又想到,陈太后在这里,自己贸然下旨有些不好看。
于是朝陈太后问道:“姐姐,这事儿你怎么看?”
自打朱翊钧登基以来,政务都是李太后帮忙打理,陈太后一字未问。
此刻李太后问自己,自己是有一些想法,但若是说出来,恐怕落人话柄,担个后宫干政的罪名。
想到这里,陈太后噗嗤一声笑出口,说道:
“妹子,万岁爷坐在这里,评判是非,如何下旨,是天子的事情,咱们后宫人家乱掺和什么!”
李太后听完,耳根红了起来,自己确实有些欠缺考虑,哪能不问问皇帝意见,又朝朱翊钧说道:“
钧儿如今你是大明的皇帝,这事儿你来决策吧!”
听了这话,朱翊钧长身而起,也不推迟,这权力本来就是自己的!
此时,冯保内心忐忑不安,此刻朱翊钧决定着他的命运。
“祖宗法制,不可违。大伴你也身兼多职,身心疲惫,东厂提督就去了吧!”
皇帝言外之意,就是东厂你别干了!
事已至此,冯保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磕头谢恩。
朱翊钧何尝又不想将冯保连根拔起,但现在还不是时候,路得一步步走,棋得一步步下。
就算现在下旨要杀了冯保,李太后也不会答应,反而会惹的李太后不开心,这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东厂归属权至关重要,自己必须得东厂、锦衣卫两手都抓。
朱翊钧说完,李太后点头称善。
这也是她内心中的意思。
看来知母莫若子啊!
“大伴,你先下去吧!”朱翊钧摆手道。
冯保躬身告退,出了门,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没想到自己苦心经营东厂六年,今日就被这些言官搞掉了。
还好皇帝和太后念起故往情深,没有进一步处理自己,不过这一局还没完!
“高胡子,咱走着瞧!”
冯保狠狠的朝地啐了一口痰。
冯保的事处理了,还有一事儿隔着呢。
“母后,会极门言官跪谏还在,这事儿如何做?”
朱翊钧此时内心也有自己打算,但还是出于考虑,问了下李太后和陈太后。
“这些言官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李太后毕竟是妇人,此刻第一次见这种场景,一时倒也没了主意。
陈太后见朱翊钧小小年纪,举手投足颇有帝王之势,于是问道:“这事儿,钧儿你怎么看呢?”
“依儿看,这些言官也不能轻饶!动不动就集体逼谏皇帝,今日若不严惩,后面则会变本加厉!”
这些文官士子都是披着羊皮的狼,尤其是像高拱这样的权臣,就喜欢利用言官御史,形成舆论,来逼迫皇权让步。
后世曾有史学家总结过:明实亡于党争。”
党争就是明后期一个毒瘤,这些读书人自诩为孔圣嫡传弟子,为博清名,为在朝廷站稳脚跟。
每次科考完凡是高中的士子都要去拜这一科的主考官,慢慢就形成了座师制度。
之后,这些文官就开始结党营私,对于朝廷上有利益分歧的同僚,务必做到斩草除根,罗织各种罪名,然后加以杀害。
自己今天要不打这个杀威棒,日后这种情况只会愈演愈烈。
李太后和陈太后听了俱都一愣,问道:“钧儿,你要怎么做?”
朱翊钧想了想,缓缓说道:“希言自然。故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孰为此者?天地,天地尚不能久,而况于人乎?
想来对他们好言劝之,他们无非就是弹劾大伴罢了,如今去了大伴提督东厂之位,他们也该满意了吧?
如若他们还咄咄逼人,那儿也只能先礼后兵了。”
李太后也感觉才没多少天,朝堂各种琐事都接踵而至,每一件似乎都是有意而来,心中也早已烦透了这些言官。
但秉于自己是太后,一直才有所隐忍。又想起这几日朱翊钧种种表现,无论自己考察政务还是经筵学识,倒有一番自己独特的见解。
如今又见自己儿子如此说,不妨这事儿让他处理看看,当下打定主意,但也没忘了多吩咐几句:
“钧儿,你是九五之尊,这事儿就听你的,但是你也要有个度,切莫过分了!”
“请娘亲放心,此事,儿自有决断!”
说完,朱翊钧转头就走。
留下李太后和陈太后还有些微微发怔,他们老朱家都是这么早熟的吗?
朱翊钧出门之后,立即吩咐孙海,传朱希孝进宫。
不一会儿,朱希孝就急匆匆赶来。
行过礼后,朱翊钧直接开门见山:“朱卿,今有会极门言官长跪不走,你可去传朕的口谕:
“就说司礼监掌印冯保自陈,一人身兼两职,于礼法不合,请削东厂提督之权,朕已允许。”
朱希孝听完脑袋里嗡一声,什么?冯保自陈请削,去东厂提督?
会极门群臣跪谏这又是何事?
虽然朱希孝有满脑子疑问,但他还是秉持着锦衣卫原则,不该问的别问,皇帝吩咐了,只管去做就行。”
朱希孝跪地领命。
就在起身要退下的时候,朱翊钧又叫住了他。
“如若这帮言官还不知好歹,那你就想办法让他们走。”
朱翊钧给了个开放的命题。
皇上这是要对言官动手了吗?
自己想办法,这不就是让自己猜测圣意吗?
朱希孝闻言,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朱翊钧又补充了一句:“你也是干锦衣卫多年的老手了,分寸你自己把握。”
无一例外,皇帝有些事情,有些脏活,只能让锦衣卫和东厂去干。
你干好了就会得到皇帝的认可,你干不好了就是自己的责任。
不过,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这杆秤自然在皇帝手里。
你能做的就是绝对服从。
想到这,朱希孝高声道:“臣谨遵圣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