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君臣论政(2/2)
“母后,张先生知识渊博,儿想请他再进宫一次,当面请教几个问题。”
李太后一听,见儿子如此好学上进,自然连连点头同意。
接下来李太后又从中抽出一些奏章来亲自考问朱翊钧,后者都是对答如流。
李太后大喜,心中暗暗决定,准备将自己儿子亲政的年龄提前几岁,旁边的冯保听的更是瞠目惊舌。
十岁皇帝,天生皇帝圣体。
…
且说张居正刚刚用过晚膳,准备去书房给冯保写封信。
对于高拱推举自己去天寿山视察先帝陵寝工程,张居正自然知道高拱真正的心思。
他是想把自己调走,然后好拉开架子正式对冯保出手,因此张居正决定不能大意,写信与冯保让他提前做好应对的准备。
张居正前脚刚一进书房,后脚就有游七来报,说皇上宣自己进宫。
张居正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个聪慧的十岁皇帝形象。
虽然这个皇帝给自己是神童的形象,但是我大明朝根本不缺神童。
自己当年不也是名响天下的神童?
得了皇帝的口谕张居正不敢怠慢,当即起身乘了轿子准备进宫。
…
乾清宫。
张居正跪地行完君臣靓见之礼。
“张先生请起。”
朱翊钧亲自下座将张居正扶起来。
待张居正屁股落座绣椅后,朱翊钧才发现每次见张居正,他都注意修饰,袍服都像崭新的一样,折痕分明。
“张先生,朕肃闻你通古博今,通识时变,辅定三朝,可谓济世之才!
朕冲龄践祚,还需张先生辅佑!”
张居正微微点头说道:“
陛下好学勤政、聪慧圣明,此我臣下之福,大明之福,臣定披肝沥胆,为陛下左辅右弼。
两人都说了一番客套话,互相拍马屁了一番。
“朕欲效法文景、贞观、再开大明盛世,不知今朝国势如何,请先生赐教。”
张居正心凛了一下,他本不需要太过聪慧的皇帝。否则日后就像世宗一样,擅精权术,自己就难以施展心中改革大计。
但是如今的小皇帝突然一上来就表明了自己要学汉文帝、景帝,唐太宗,要再开创一个盛世。
张居正亦有些动心,亦有些踌躇。
动心的是皇帝与他志同道合,踌躇的是皇帝会不会伤仲永。
“如今我大明,内有国库空虚,外有匪患不绝。官员贪墨之风,屡禁不止,河漕失修,邸报不明,吏治腐败,有着许许多多关于民生大事,都百废待兴!”
这些话一直都藏在张居正心里,他本想展开细细道来,但又怕这些政事晦涩难懂,磨灭皇帝心里好不容易燃起的复兴小火苗。
张居正话里话外都透露出一个信息—再不改变,大明亡国指日可待。
虽然朱翊钧早已知道如今的大明已呈日薄西山之势,但经张居正亲口说出来,难免心头一震,又想起历史上张居正的结局,无不是令人唏嘘不已。
“想不到我大明竟然已成此势,那…请问先生,大明之后当如何?”
张居正微闭双眼,顿了顿,缓缓说道:
“嘉靖二十八年,臣上奏《论时政疏》,却石沉大海,毫无回音。
隆庆二年,臣上奏《陈六事疏》,先帝已阅,然无结果。”
短短两句话,朱翊钧感受出了张居正的有心无力、回天乏术。
朱翊钧起身,反剪双手,朝张居正走去,边走边说:
“其大者曰宗室骄姿…所谓吏治因循者此也…所谓财用大匮者此也…何五者之足乎?”
当朱翊钧说出第一句时,张居正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岂料朱翊钧竟然从第一句开始一字不差的将《论时政疏》背了下来。
张居正想起当年刚中进士,意气风发,上书谈论政事。
列举了嘉靖朝的政治危机最迫切的五大问题,分别是“宗室”、“人才”、“官僚”、“军备”、“财政”。
本以为能一石激起千层浪,两指弹出万般音。
却不料,毫无反响,自己心灰意冷,留下“我志在虚寂,苟得非所求,虽居一世间,脱若云烟浮。”之后告归故乡、隐退江湖。
今日朱翊钧又背出来,勾出张居正对往事无限回忆。
任他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硬汉子,此刻也心灌暖流,从头热到脚
“陛下…臣…。”
张居正喉头一硬,已经感动的说不出话来,只得俯首在地跪拜。
朱翊钧将张居正扶起,继续说道:“陈六事疏》。
闻帝王之治天下,有大本,有急务;正心修身,建极以为臣民之表率者……
先生这两篇洋洋洒洒,朕每日读起来,无不醍醐灌顶。
先生那句“民为邦本,本固邦宁。”甚得朕心。
朕今日也送先生两句。
纸来!墨来!
孙海快步将纸墨端了上来。
只见朱翊钧在纸上笔走龙蛇般写下八个大字。
张居正此时心情激动的难以言表,颤颤的接过那四个字,仔细一看。
“欲寿国脉,必厚民生。”
这八个字,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一字见心,自是帝王之势。
张居正饱含热泪的说道:“陛下若真能勉勉君王,自能纲纪四方!”
朱翊钧摇了摇头,语重心长道:“光朕一人还是诸事不清,得需要张先生助朕一臂之力,但不知先生还愿柄国执政乎?”
张居正眼底闪过一抹疑惑,藏在自己内心深处二十年的那个想法,再次若隐若现了起来,皇帝一席话,说得自己心痒难抓,跃跃欲试。
“张先生可愿随朕荡涤天下污浊,扭转乾坤乎?”
朱翊钧再问。
张居正跪地决然道:
“臣愿随陛下,一扫大明百年积弊,廓清寰宇。
臣将以至诚之心,以天下为己任。
纵前路有万般险阻、刀山火海之势,臣亦万死而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