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 老人的歌(2/2)
“你还好吗?”
斯竺点点头,但没说话。
他在想老人说的那句话——“但我们是人”。
他想起自己的父亲,那个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的男人。他想起父亲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个工具,不是看儿子。
他想起自己的母亲,那个一个人扛起所有的女人。她从来不抱怨,从来不诉苦,只是默默地做事。
他想起自己在纽约长大的那些年,夹在两种文化之间,永远不知道自己属于哪里。在学校里,他是“那个中国小孩”。在街上,他是“那个亚洲人”。在家里,他是“冉斯竺”——一个哪儿都不属于的名字。
但老人说,他们是人。
不需要属于哪里,不需要证明什么,不需要选择什么。
只是人。
他站起来,走到老人面前,伸出手。
老人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干枯但有力。手心很粗糙,全是老茧,但很温暖。
“谢谢您。”斯竺说。
老人笑了笑,用英语说:“好好拍。让更多人知道。”
斯竺点头。
走出村子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偏西。远处的峡谷在夕阳中泛着红光,像在燃烧。
Jaet走在前面,背着设备,脚步稳健。她没说话,但走得很慢,像在等他们。
段落走在旁边,偶尔看斯竺一眼,但没说话。
斯竺走在最后,脑子里全是老人的脸,老人的声音,老人的那句话。
“但我们是人。”
他忽然明白,这部片子要拍的是什么。
不是印第安人的故事。
是人的故事。
是所有被遗忘、被忽视、被定义成“野蛮人”的人的故事。
他想起Achak说的那些话,想起岩画上的那些符号,想起老人唱的歌曲。
他想,也许这就是他要做的事。
不是找到自己属于哪里。
是让更多人看见,那些不知道自己属于哪里的人。
和他们一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