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 夜归人(2/2)
她还在敲字,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他站了两秒,然后轻轻关上门。
下午四点,陈朝从店里回来。
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他听见屋里有什么声音。不是敲字的声音,是另一种——叽叽咕咕的,很小声。
他推开门。
谭言蹲在客厅地板上,面前放着一个纸箱。听见开门声,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陈朝!你看!”
陈朝走过去,往纸箱里看了一眼。
一只猫。
很小的一只,大概两个月大,灰白相间的毛,脏兮兮的,缩在纸箱角落里,睁着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
“哪儿来的?”他问。
“楼下捡的。”谭言说,“我买菜回来的时候,它蹲在单元门口,一直叫。我等了一会儿,没人来。保安大叔说它在这儿好几天了,可能是被扔掉的。”
陈朝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只猫。
很小,很瘦,毛打结了,眼睛有点发炎。它看着他,缩得更紧了,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呜呜声。
“它怕人。”谭言说,“我蹲了好久它才肯让我靠近。”
陈朝伸出手,慢慢靠近它。猫缩了一下,但没跑。他轻轻摸了摸它的头,它抖了抖,然后闭上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谭言在旁边看着,眼睛弯起来。
“它喜欢你。”她说。
陈朝没说话,只是继续摸那只猫。
猫的咕噜声越来越大,慢慢的不抖了。
“能养吗?”谭言问。
陈朝抬起头,看着她。
她眼睛里满是期待,亮晶晶的,像小孩想要新玩具。
他沉默了一会儿。
“得先带它去宠物医院看看。”他说,“打疫苗,做驱虫,还得洗澡。”
谭言笑起来:“好!”
那只猫被暂时安置在阳台上。
陈朝找了个旧纸箱,铺上一条旧毛巾,给它做了个窝。谭言翻出一只小碗,倒了点水,又掰了点肉干——猫不吃,只是闻了闻,又缩回角落里。
“它是不是饿过头了?”谭言蹲在旁边,忧心忡忡地看着它。
“可能。”陈朝说,“明天带去医院,顺便买猫粮。”
谭言点点头,继续蹲着看那只猫。
猫缩在纸箱角落里,两只眼睛圆溜溜的,警惕地看着她。过了一会儿,它慢慢把头埋进毛巾里,只露出两只耳朵。
“它害羞。”谭言小声说。
陈朝站在旁边,看着她。
夕阳从阳台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她蹲在那儿,专注地看着那只猫,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傍晚。
那时候她也是蹲在地上,看一只流浪猫。他站在旁边,看着她。
那时候他想,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现在也是这样。
谭言突然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看什么?”
“没什么。”他移开视线,“我去做饭。”
他转身往厨房走,听见她在后面喊:
“多做一个人的——不是,多做一个猫的——”
陈朝弯了弯嘴角。
吃饭的时候,那只猫终于从纸箱里探出头来。
它小心翼翼地走到阳台门口,往屋里张望。谭言看见了,轻轻放下筷子,朝它招手:
“过来。”
猫犹豫了一下,慢慢走进来。
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小心,东张西望,随时准备逃跑。走到谭言脚边,它停下来,抬头看着她。
谭言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
它没躲,反而蹭了蹭她的手。
“它不怕我了!”谭言兴奋地看向陈朝。
陈朝看着她那表情,嘴角又弯起来。
“它可能饿了。”他说,“给它弄点吃的。”
谭言站起来,跑去厨房,翻出一小碟肉末——是刚才做饭剩下的一点鸡胸肉。她把碟子放在地上,猫凑过去,闻了闻,然后埋头吃起来。
它吃得很急,好像很久没吃过饱饭。
谭言蹲在旁边,看着它吃。
陈朝坐在餐桌前,看着她。
窗外天黑了,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从窗户照进来。
屋里很安静,只有猫吃东西的细细声响。
那天晚上,陆川又打来电话。
“陈朝——”
“嗯。”
“清怡今天主动约我明天吃饭——”
陈朝顿了一下:“所以呢?”
“所以——你说她是不是对我有点意思了?”
陈朝沉默了一会儿。
“你追了她两年。”他说,“你自己判断。”
“我就是判断不出来才问你啊——”
“我不知道。”
“你……”
陆川在那头絮絮叨叨说了很久。陈朝听着,偶尔应一声。阳台门开着,他能看见谭言蹲在纸箱旁边,跟那只猫说话。
“你以后就叫……叫什么呢?”她小声说,“叫……煤球?你太脏了,跟煤球似的。不好听。叫……团子?你缩起来的时候像团子。也不行……”
陈朝听着她那碎碎念,嘴角弯起来。
电话那头,陆川还在说。
“……你说我明天要不要带花?带什么花?她喜欢什么花?她好像什么都不喜欢……”
陈朝收回目光,对着电话说:
“随便。”
“什么叫随便——”
“她想见你,不是因为花。”
陆川愣住了。
陈朝挂了电话。
他站在阳台上,看着谭言。她还在跟那只猫说话,没注意到他。猫已经不怎么怕她了,在她手边蹭来蹭去,尾巴翘得高高的。
他看了一会儿,推开门走进去。
谭言抬起头:“它好像有点拉肚子。”
陈朝蹲下来,看了看那只猫。它蹲在纸箱边上,尾巴微微抖着。
“明天早点去医院。”他说。
“嗯。”
两个人蹲在一起,看着那只猫。
猫抬起头,看看谭言,又看看陈朝,叫了一声。
“喵——”
谭言笑起来,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陈朝站在旁边,看着她。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桂花巷那间屋子,想起她第一次给他吹头发,想起她说“我就是想离你近一点”时的表情。
他想起昨天徐清怡说的那些话。
“她说只有在你身边,她才觉得安心。”
他看着她的侧脸。
灯光从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黄色。她蹲在那儿,专注地看着那只猫,嘴角弯弯的。
他想,她在这儿,他就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