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裴英番外篇(1/2)
前厅宴会的丝竹与酒肉热气,被城主府后院的拱门生生截断。
十三岁的顾彦舟觉得前厅无趣,独自避入后院。
身为霁城首富顾家的么子,他那一身毫无褶皱的昂贵雪缎,在闷热中透着一股清冷的松香。
青石板上,传来沉闷的木材破空声。
七岁的丁绯双手死死握着比她手臂还要粗长的木剑,狠狠劈下。汗水顺着她通红的脸颊滑落,砸在滚烫的地面上,瞬间蒸发。
顾彦舟原本不以为意,只当是哪个护卫家的小孩在胡闹。
他斜靠在廊柱上,随手折了一段枯枝,带着几分世家公子的散漫笑意,轻巧且精准地弹在丁绯的剑刃上。
枯枝碎裂,丁绯的虎口被震得发麻。她猛地回头,眼底燃起一团被冒犯的烈火。
没有任何废话,这团暴躁的火苗直接举起沉重的木剑,带着凌厉的风声,朝这个衣着考究的闯入者狠狠劈去。
顾彦舟挑了挑眉,顺手从兵器架上抽出一柄木剑格挡。
他本打算随便应付,但剑刃相撞的瞬间,传来的沉重力道却让他微微错愕。
接着,两人竟在青石板上打得不相上下。
交锋的热浪中,丁绯束发的草绳突然崩断。
一头乌黑的长发散落下来,那张沾满汗水、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庞,透出属于女童的精致与倔强。
顾彦舟的动作猛地僵住,木剑的轨迹在半空中硬生生收住。
他垂下那双天生带着笑意的桃花眼,看着眼前这个满头大汗的小丫头,像碰到了一块烫手的炭火。
于是便迅速收起了锋芒,将木剑随意往地上一扔,语气里带着几分掩饰的散漫:
「原来是个丫头。我娘说,好男不跟女斗。算我输。」
这份高高在上的让步与轻视,比直接击败她还要刺人。
丁绯没有捡剑,只是死死盯着那个雪白的背影,将这股冷香与屈辱一同刻进了骨子里。
十八岁的韩列站在长廊的阴影处。
他腰间佩着城主府侍卫的制式铁剑,身上带着常年淡淡的铁锈味。作为城主指派给小姐的专属护卫,他化身为一抹没有温度的影子。
而从那日起,这抹影子见证了一场漫长而固执的追逐。
只要丁绯一踏出城主府,必定是带着那把磨出包浆的木剑,直奔顾家。
韩列看着那个总爱穿着一身雪缎的顾家少爷,从一开始的不耐烦,到后来会在院子里备好冰镇的酸梅汤。
两个本不该有交集的世界,在无数次沉闷的木剑碰撞声中,产生了某种隐秘的裂缝与交融。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青石板上的剑痕覆上一层厚厚的青苔。
十四岁的丁绯,身形拔高,曾经的婴儿肥彻底褪去,眉骨间透出一股锋利的英气。
这一次的交锋,依旧在顾家的后院。
秋日的风带着微凉的落叶气息,却无法吹散两人周身逐渐升高的热度。
二十岁的顾彦舟依旧穿着一身考究的长袍,但那双总是带着散漫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却罕见地凝聚着专注。
木剑破空的声音变得尖锐。丁绯的剑法极其凌厉,每一击都带着不留退路的狠劲。
顾彦舟依旧游刃有余,精准地格挡。
就在错身而过的刹那,丁绯突然放弃了防守,硬生生接下顾彦舟击中她左肩的一剑。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她却连眉头都没皱,借着这股冲力,右手的木剑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由下而上狠厉地挑起。
这是一个完全不计后果、以伤换命的打法。
顾彦舟眼底闪过一丝错愕,原本进攻的剑势已经来不及回撤防守。
「啪」的一声脆响。
丁绯的木剑稳稳地停在了顾彦舟的咽喉前一寸。剑尖带起的微风,吹动了他略显凌乱的衣领。
院子里陷入了死寂。
丁绯大口喘着粗气,汗水顺着她通红的脸颊滑落。
她没有收剑,下巴微微扬起,那双明亮得惊人的眼眸里,没有侥幸,只有燃烧到极致、纯粹而耀眼的胜意。
秋日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她身上。那一刻,她宛如一团真正破茧而出的烈火,张扬、自信,烫得让人移不开眼。
顾彦舟看着眼前这个耀眼的少女,心脏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
他清楚地意识到,七年前那团只会胡乱挥剑的火苗,已经长出了足以燎原的锋芒。
那股清冷的松香气味,在此刻被她身上那股明媚的热力彻底融化了。
他突然笑了。那双桃花眼弯起一个极其好看的弧度,没有挫败,只有一种隐秘的、心甘情愿的臣服。
顾彦舟松开手,任由木剑掉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输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这一次,他没有说「好男不跟女斗」。
丁绯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名成年男子,看着他眼底那份毫无保留的认可,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
七年了。这场漫长的追逐,终于在这一刻结出了最滚烫的果实。她赢了,堂堂正正地赢了。
那股无法言喻的骄傲与悸动交织在一起,让她的胸口剧烈起伏,明媚的笑容终于在嘴角不受控地绽放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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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岁的丁绯,站在城主府最豪华的卧房前。
房内传来阵阵浓重的药材和熏香味,两者截然不同的气息混合得令人隐隐作呕。
那股甜腻的香气里,似乎还夹杂着金属与泥土的腥味——那是刚从烬帮送进来的、还带着矿坑湿气的金子。
坐卧在床榻上的丁齐,脸色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蜡黄。
他手中翻阅着一本厚重的秘密账册,指尖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上滑过,带着一种病态的沉迷。
房门被推开时,冷风顺着丁绯的袍角灌了进来,却吹不散屋内那股腐烂的暖意。
丁齐眼皮都没抬,熟练地将账本塞进枕下,语气里透着被搅扰的不耐:
「你又来做什么?」
丁绯停在距离床榻三步远的地方,目光掠过地上那几箱尚未封口的金元宝。
「烬帮又送钱来了。」
她的表情冷得宛如冰封的湖面,语气更带着刺骨的尖锐:
「您不该收的。那些被抓去烬坑当矿奴的人,也是霁城的百姓。身为城主,您看见了吗?」
丁齐这才抬起头,浑浊的双眼中闪过一丝讥讽。
他嗤笑一声,语气散漫得令人齿冷:
「百姓?这百年来霁城相安无事,你以为靠的是那几句祖训?那是靠这些银子在维持表面的太平。守火人的身分能当饭吃吗?烬帮要人,我给人;他们要路,我给路。这有什么不对?」
「当然不对。」
丁绯向前踏出一步,脚尖踢到了其中一个木箱。
「哐啷」一声,金子碰撞出的清脆声响在死寂的房内显得格外刺耳。
她想起那些被蒙住双眼、像牲口一样被装进马车的居民;想起那些被抛诸脑后的传承与誓言。
「你是霁城的守护者,不是烬帮的帮凶。」
这句话彻底触碰到了丁齐最后的自尊。
他猛地拍桌而起,双眼因为愤怒而布满血丝,脸色由黄转红,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
「逆女!你的一切都是这座城主府给的!你敢教训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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