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2/2)
李玉碟上前半步,看向那个被圈起的位置。
「这里是?」
芈康靠在门边,声音低沉:
「冰天雪地的,竟然会有地脉灵火?」
宋承星点头,目光停在地图上那处空白的地方:
「那条地脉灵火最特别之处,是被第一代封火人以封火印加上古大阵死死镇在万丈冰层之下。」
他抬起眼,灯火映入那双冷静到近乎透明的瞳孔:
「据说那片冰层纯净透骨。只要站在冰面俯视,就能看见深渊之中,一条赤色巨流蜿蜒搏动。」
极寒的冰层与极热的灵火,这副冰火奇景在三人脑海清晰浮现。房间短暂陷入死寂,油灯灯芯偶尔爆出一声细响,微光轻颤。
「所以,他逗留嵂城的原因,一定是为了这条地脉灵火。」
芈康问:
「你的意思是……祂想破除封印吃掉它?」
宋承星点头:
「而狄子应该是为了火精石。」
那张字条如今还好好收在他胸前的内袋,上头狄英志留下的十一个字每天不知道在脑海浮现多少次——
想凝结封火印,便需要更多的火精石,吸纳进更多的火灵之力。而火精石最多的地方,便是地脉灵火的所在地了。
宋承星缓缓收起纸张,冷静宣布:
「今天早点休息,明日清晨即刻出发。」
至于要如何抓那只不告而别的野猴子,他已经想好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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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晓时分,嵂城北门。
极寒的风夹着碎冰,刮过粗糙的黑岩城墙。
三人刚要踏出城门,一名裹着厚重兽皮的商人从阴影里钻了出来,搓着僵硬的双手拦下他们。
身后,伏着一头体型庞大的北地霜兽,拖着一艘兽骨冰橇。
这霜兽庞大厚实的身躯如牛,全身上下披覆着纯白长毛。粗壮的四肢仿佛北地白熊,脚底覆着极厚的肉垫。
那长满倒刺的利爪平时收拢在肉内,能贴着通透的冰面无声滑行;一旦发力,利爪便会瞬间弹出,死死扣进万丈坚冰。
最奇特的是那双眼睛,宛如深海海豹般纯黑晶亮,在厚重的白毛间无辜地盯着来人。
霜兽呼出的白气里,带着一股极淡的生肉腥味。
宋承星三人从未见过这种只靠两道兽骨刀刃贴地滑行的交通工具,更别提这头长相凶悍却又透着一丝诡异憨态的雪白巨兽。
商人见他们沉默,连忙从怀里掏出一颗冻得发硬、透着微蓝的果子。
「三位别看它长得凶,这畜生温驯得很。只要给它一颗『白冰果』,就能乖乖拉上一整天的车。」
李玉碟转头看向芈康,轻声问:「你会驾这个吗?」
芈康想了想,那张向来冷硬的脸上难得闪过一丝犹豫,然后点头。
李玉碟双眼微亮,眼底不禁流露出一抹佩服的光芒。
被她这样盯着,芈康觉得耳尖猛地窜上一股热气,微红了起来。
幸好出城前他把厚重的皮帽拉得很低,将这份罕见的窘迫严严实实地遮了过去。
付了钱,三人踏上冰橇。
冷风呼啸。
李玉碟坐在后头,看着芈康熟练地摆弄座位上的系绳,忍不住追问:
「你到底在哪儿学过驾这种北地霜兽?」
芈康手里正握着商人递来的一根长竹竿,竿子前端用麻绳悬挂着那颗透寒的白冰果。
他语气平淡地开口:
「以前赶过驴车,方法应该差不多。」
李玉碟差点被这口冷风呛到。
果不其然。芈康将长竹竿往前一探,白冰果在霜兽眼前晃荡。那头庞然大物立刻来了精神,四爪抓地,狂奔起来。
竹竿往左,霜兽就往左扑;竹竿往右,它就往右拐。果子吊得越远,那畜生为了吃一口,脚下的速度就越快。
「记住,」芈康死死握着竹竿,目光紧盯前方苍白的风雪,「千万不能真让它一口吃了。那畜生一旦满足了,就会趴在冰上死活不肯动。」
冰橇在无垠的苍白冰原上撕开一道笔直的裂线。
四周的死寒与风暴宛如实体的刀片,却冻不住这辆狂飙冰橇上的鲜活气息。
兽骨刀刃贴着冰层高速滑行,尖锐的摩擦声在辽阔天地间回荡。
冰原日光经过万层反射,刺亮得几乎没有阴影,幸好三人脸上都戴着宋承星临时拼制的护目罩。
深色矿石打磨出的镜片将致盲的雪光削弱,兽皮边缘牢牢贴住面颊,只留呼吸的雾气在寒风中迅速冻结。
风声呼啸。天地之间,只剩白与蓝。
「停。」宋承星沙哑的声音穿透疾风传出。
芈康猛地收竿,霜兽发出一声低沉嘶鸣,冰橇在冰面上横向甩出一道弧线,稳稳停住。
脚下的积雪早已被风吹尽,露出通透如镜的万丈坚冰。冰面下方隐隐有暗色流动,宛如沉睡的影子。
宋承星抬手,解下护目罩。极寒空气瞬间灌入眼眶,刺目的雪光几乎要将视野撕裂。
当镜片离开鼻梁的一瞬,他眼前的景象倏然失焦。
下一瞬——瞳孔深处泛起冷冽银芒。
视线穿透冰层,层层下沉,万丈坚冰在他的感知中变得透明,宛如被剖开的水晶山脉。
更深处,赤色巨流在地底无声奔腾。那条地脉灵火被上古大阵死死镇压,却仍旧搏动着惊心动魄的暗红脉动。
宋承星的目光沿着那条赤流急速推移,额角青筋隐现。
没有。地脉灵火附近没有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将视线扩散至整片冰原,依旧空无一物。
「找到没?」李玉碟压低声音。
宋承星缓缓戴回眼镜,目光落向脚下那片透亮冰层轻声答道:
「他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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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
万丈冰层之下,是一座被极寒与极热强行撕裂出的幽暗地下湖。
湖水漆黑,深不见底。
冰层上方镇压地脉灵火的阵纹投下淡淡幽光,使整片水域呈现出诡异的蓝红交错。
湖心深处,一团刺目的赤红正在缓慢下潜。狄英志光着上身,皮肤上火纹翻涌。
极端高温在他周身形成一层扭曲的气场,将冰水瞬间煮沸。无数气泡疯狂翻滚,犹如沸腾的深渊在低声嘶鸣。
他闭着眼,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脑海里的声音。
『再深一点。』火魔的低语带着几乎温柔的诱惑,『湖底全是那种透明晶石。』
祂的声音缓慢而清晰:『纯净的,没有杂质,只这里有。』
冰湖更深处,隐隐可见幽蓝晶石嵌在岩壁间,像极了沉在深海的星辰。
『宋家那小子那副破眼镜,裂得快要撑不住了吧?只要拿到晶石,就能帮他重做一副新的了。』
狄英志的呼吸在水中化为一串串气泡。
他睁开眼,湖底幽蓝晶石在赤纹映照下闪烁冷光。他没有回头,任由肉身重量牵引自己,朝那片幽暗深渊沉去。
火纹与寒水交缠,地脉在更深处搏动。
而冰层之上——宋承星三人,正在向这片死寂冰原中央靠近。
两条命运的轨迹,在同一个地域之上,无声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