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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这里有个人悄悄地碎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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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英靠在门框上,听着这个消息。紧绷了一天一夜的神经一断,眼前骤然一黑,整个人宛如断线的风筝般倒了下去。

顾彦舟赶紧拦腰一抱,将她送进房里安置到床上后才离去休息。

这一觉睡得极沉,没有梦,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就像死了一回。

再次睁眼时,屋内已点上了灯。窗外透进来的不是晨光,而是同样深沉的夜色。

裴英动了动僵硬的四肢,在此起彼伏的鸟叫声中坐起身。身上的伤口已被重新包扎,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药香。

「醒了?」

顾彦舟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粥,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清明:

「刚传来的消息,第二天的比赛也结束了。那群小子没让我们失望,闯进了第三天的比赛。」

裴英接过粥碗,指尖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两天……我们错过了两天。」

「错过也好,让他们学会自己断奶。」

顾彦舟拉过椅子坐下,语气淡淡:

「明天的决赛才是重头戏。况且,我们手里这份关于董文泰和火奴的情报,比去现场加油更有价值。」

简单梳洗一番后,两人换上了干净的便服,连夜动身前往霁城。

夜风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小屋孤零零地立在巷尾,屋瓦残破,窗纸泛黄,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好像随时都会倒塌。

但屋内透出的那一抹昏黄灯光,却在漆黑的夜里烫出了一个温暖的洞。

顾彦舟上前,指节轻叩早已斑驳的木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酸涩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屋内原本压抑的低语声戛然而止。

门开了,开门的是方小虾。

一股浓烈的跌打药酒味,混合着汗水与烟熏火燎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人鼻腔发酸。

方小虾愣在门口,左腿膝盖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原本灵动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他看着门外风尘仆仆的两人,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眼圈瞬间红了。

狭窄的屋内,几张稚嫩的脸庞在灯火下齐刷刷地抬起。

没有欢呼,没有雀跃。

狄英志坐在角落,手里正攥着一条解下来的脏污白布条,神情阴郁。张大壮光着膀子,后背上全是烫伤与淤青,正让芈康帮忙上药。

他们每个人手臂上,都留着一道被白布勒出的浅浅痕迹。那不是庆功宴的氛围,而是刚从修罗场爬回来的幸存者的状态。

裴英目光扫过他们身上的伤,以及狄英志那双尚未褪去杀气的眼睛,心头微震。

两天不见,这些孩子身上的稚气仿佛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惊的锋利与坚毅。

「裴队长、顾队长……」

狄英志站起身,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吞过炭火。

「我们赢了。」他说得很轻,却字字千钧。

顾彦舟没有说话,只是走上前,伸手拍了拍狄英志单薄却紧绷的肩膀。那手掌的温度透过衣衫传递过去,带着无声的安抚。

「做得好。」顾彦舟低声道。

裴英关上身后的门,隔绝了屋外的寒风。

这时,隔壁房间的门帘被掀开,韩列和陈雄听到了动静,也齐齐走出。身后跟着刚从陈府提着夜宵回来的李玉碟和宋承星。

一行人在这一室昏黄与药香中,再次聚头。

屋内,浓烈的跌打药酒味与炭火的燥气交织。裴英与顾彦舟将烬坑底部的遭遇缓缓道出:

沈观澜对地脉灵火的病态觊觎、董文泰豢养火奴的疯狂,以及那片终年不见天日的深渊。

当顾彦舟取出那截断裂、沾满暗红血迹的铜管时,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他原以为这是宋承星遗落在外的东西,正欲递还,却见芈康死死盯着那截金属。

「这不是他的。」芈康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石磨过,「这是我强塞给小武的。」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铜管上干涸的血迹。

那是小武最后的倔强,虽然他不知这截铜管最终是如何从那火灵魂侍的左眼窝中拔出的,但血迹的铁锈味却沉重得令人窒息。

一旁的张大壮亦是呼吸沉重,目光死死锁在铜管上——

那上面的每一滴血,都来自于他那被炼成魂侍、最终决定自爆的亲生父亲,张晋山。

芈康沉默地掏出一块洗得发白的手巾,一寸一寸,极其缓慢地将铜管包裹起来,像是在收敛一名故友的遗骨。

随后,少年们低声报出了这两日大比的惨状。方小虾看着同伴们身上的伤痕,咬牙提议道:

「明天是最后一场比赛,不如让巡护队的其他弟兄弃权吧?有英志在,即便总决赛只有我们平安小队,我们也接得下。」

「胡闹。」韩列第一个沉声斥责。

「巡护队的人,从来不靠孩子挡在前面活命。」陈雄撑着受伤的身体站起,眼神里透着老兵的硬气。

裴英亦是面无表情地摇了头,声音冷冽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担当:

「这座城的重量,不是只压在你们几个人肩上。明天,所有人各自尽力,不许退。」

唯有顾彦舟坐在一旁,指尖摩挲着扇柄,嘴角带着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浅笑。

深夜,计议已定。

因裴英、顾彦舟与韩列三位皆要一同前往陈府夜宿,一行人再次分作两路,由宋承星与李玉碟带路,踏入清冷的月色。

进到陈府内院,裴英忽然停住脚步,转头看向神情有些恍惚的李玉

碟。

方才众人在交换情报时,他早就注意到一旁的李玉碟状似专心聆听,实则眼神涣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玉碟。」裴英轻声唤道。

「今晚,你能跟我同住一间房吗?」李玉碟抬起头,眼眶微红。

此言一出,顾彦舟与韩列神色如常。唯有宋承星大为震惊,扶着门框的手指微微收紧。

顾彦舟上前一步,在宋承星耳边极其轻微地耳语了一句。

宋承星先是怔住,眼神里写满了不可置信,随即在那份「理解」中缓缓放松了肩膀。

最后,他释怀地看着李玉碟挽起裴英的手消失在回廊深处,只留下一阵淡淡的药草香。

翌日清晨,霁城的寒意被稀薄的日光裁成碎片。

当裴英、顾彦舟与宋承星一行的身影出现在巷口时,原本沉默的气息却因一幅怪异的画面而起了波澜。

裴英与李玉碟并肩而行,不时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李玉碟挽着裴英的手臂,两人显得极其亲昵。

少年们集体僵住。

芈康察觉动静抬头时,那张终年无波的脸竟在瞬间垮了下去,眼神里硬生生透出一股挫败感。

方小虾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视,又看向芈康那张黑如锅底的脸,定格成一抹幸灾乐祸的笑。

他慢悠悠地晃到芈康身边,伸手重重地拍了拍那僵硬的肩膀:

「节哀顺变。」

狄英志则快步迎上前,视线在宋承星脸上打转:

「星子,昨晚睡得好吗?脸色怎么还是这么难看?」

宋承星看着狄英志那张写满担心的脸,对于他的迟钝感到相当不可思议,语气有些闷:

「我没事。」

另外还有一个人同样也是状况外,那便是张大壮。

只见他一脸憨厚地疑惑道:

「奇了,裴队长平日里连话都不多说半句,玉碟什么时候跟他交情变得这么好?」

顾彦舟看着这一幕,指尖转动着扇柄,语气悠然地对着脸色铁青的芈康补了一刀:

「这世上的墙,也不是全硬到没有刀剑能劈开。你说是吧,小芈?」

芈康的指节捏得生疼,却只能沉默地看着那两道越走越远、亲昵得旁若无人的身影,周身的气息冷得像是能掉出冰渣。

在这份带着微酸与笑意的氛围下,众人转身,朝向初赛最后一战的战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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