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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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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打算怎么办?」

宋承星双眼直视前方,瞳孔却没有焦距,声音空洞得找不到落点:

「只能等他醒来再说,看能不能用霁城的地脉灵火即将突破封印失控这件事来劝说吧。」

李玉碟重重叹了口气,眉眼间尽是不忍:

「星子,你对狄子……真的太残忍了。」

「你也是知道的。」宋承星扯出一抹苦笑,没再多说什么。

李玉碟无奈,抿唇不再多言,赶紧地从药箱中取出一排金针,指尖稳准地封住狄英志几处大穴。

狄英志在昏迷中发出一声痛苦的呓语,眉头紧锁,嘴角再次溢出一缕暗红。那抹红在摇曳的火光下,显得触目惊心。

宋承星沉默伫立。石室内的灯火晃动,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显得格外寂寥,仿佛要融入那片冰冷的墙缝里。

他看向狄英志,又看向自己手腕上那道狰狞的新伤。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具躯壳正在加速衰败,血液的流速正一点点慢下去。

经过紧急处置,狄英志不再呕血,脸色稍稍恢复了生气。

李玉碟收起针包,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

「听着,不管我是以大夫、还是以朋友的身份,全城大比,狄英志绝对不能去。去了,就是死。」

宋承星没有响应,只是沉默地看着那只被鲜血染透的手腕,眼神淡得宛如一抹被风吹散的灰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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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英志仰躺在榻上,视线有些空洞地盯着横梁。

李玉碟留下的禁令,让他心中像塞了一团浸透雨水的棉花,沉重得透不过气。

大比在即,他却成了一个只能躺着的废人,这份沮丧与无力感几乎将他淹没。

但他并不后悔。

即便到了这一刻,只要闭上眼,他依然能感觉到掌心扣住宋承星手腕时,那种滚烫且颤抖的触感。

在那样的时刻,他心底只有一个念头:

就算这辈子都无法凝结封火印,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原本清冷的少年,为他把血流干。

宋承星却再也没有踏入这间卧房。他就坐在回廊的尽头,背影孤峭得像一柄插在雪地里的断剑。

他在愤怒,那种愤怒并非针对狄英志的倔强,而是针对那个只差临门一脚却最终破碎的结果。

他没日没夜地把自己关在房中,与那些冰冷、沉重的材料为伍,发疯似地试图在最后的时间里,寻找另一条生路。

狄英志偶尔会在深夜,听见隔壁传来那种刻意压抑、却依旧破碎的咳嗽声。

他终于读懂了——宋承星脸上那种透明如薄冰的气色,以及看着他时那种带着焦虑、仿佛在与冥冥中的时间赛跑的眼神。

两个人就这样在同一个别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僵局。

他们中间隔着一道推不倒的墙,也隔着一段谁也不肯先低头的沉默。唯有苦涩的药草味,在两人间静静流动。

狄英志卧房内的药味苦涩得发干,空气微凉。

张大壮和方小虾推门进去时,看见他正撑着身体想坐起来,动作迟缓得仿佛一尊刚修补好的瓷器。

两人对视一眼,张大壮一屁股坐在床沿,厚实的掌心不知所措地在大腿上摩挲。

「狄子,虽然我嘴笨了点,但我还是要说……」

张大壮憋红了脸,声音闷在胸腔里:

「星子这几天待在房里几乎没合过眼,甚至滴水未进,整个人瘦得脱了形。你们俩……要不就合好吧。」

方小虾也在一旁局促地绞着手指,声音细若蚊蚋:

「是啊,大家都看在眼里。他……真的很辛苦。」

狄英志听着,视线落在窗外摇曳的竹影上。

半晌,他闭上眼,嗓音沙哑得透着血腥气:

「我也不想这样,但……」他猛地按住自己的心口,「有些事,不行就是不行。我不能拿他的命来换我的安稳。」

那是一种近乎惨烈的拒绝,房内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与此同时,别院另一端的书房内,芈康正站在满地狼藉的纸张中。

那些写满了繁琐阵法与诡异算式的宣纸,好像一场无声的雪,铺满了桌子、地面,甚至连他的脚边都堆积如山。

宋承星依旧伏案疾书,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真的没有其他办法?」

芈康跨过一张纸,眉头紧锁地看着眼前这个脸色惨白、指尖微颤的少年。

宋承星没有抬头,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却透着彻骨的冷:

「还在想。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率,我也要试。」

笔尖戛然而止,宋承星终于抬头,那双瞳孔深处跳动着某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他看着芈康,语气低沉:

「但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我只能拜托你帮我做一件事。」

他倾身在芈康耳边低语了几句。

芈康听完,脸色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思虑再三,指尖颤抖地抓紧了袖口,内心在剧烈挣扎。许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好。」

而外间长廊下,裴英、韩列与顾彦舟三人正看着那张密密麻麻的防灾布防图。

得知狄英志因伤无法参赛,他们脸上并没有想象中的失望,甚至显得异常冷静。

对他们而言,这场大比的胜负早已不是首要之事,重点在于如何在那场可能的灾难中,护住满城百姓。

「输赢是其次,演习绝不能乱。」韩列指着北区的疏散路线,语气硬朗。

唯有裴英立在廊柱旁,神色忧心忡忡。

身为守火人一脉,她能感觉到地脉深处那股隐隐的躁动,宛如一头被囚禁万年的巨兽正在磨牙吮血。

她想加固封印,却更无法坐视狄英志与宋承星在这场博弈中化为灰烬。

若真的阻拦不了,那就只能与时间赛跑。

裴英深吸一口气,将那份隐秘的使命感深埋心底,转身投入到更为密集的演习筹备中。

她加快了脚步,穿梭在别院与城主府之间,身影在月光下被拉得孤傲且沉重。

直到第七日的清晨,一声洪亮且沉闷的锣声,震碎了别院这场压抑的对峙。

「咚——」

锣声响彻霁城,全城大比,正式开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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